上次山崩地裂之痛,至今心有余悸,为避免祸事重演,大家养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惯,延宕至今,也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二十年来,这群精灵在七绝村这块福地的庇护下择房而居逍遥度日,虽说地方不大,好在没人打扰自得其乐。
村内各家早已混的精熟,常三爷,黄五爷,还有其他街坊,没事也喜欢在一起热闹热闹,山村无计岁月,弹指就是二十年。直到我们被人追杀,一路逃到这里。
“他撒谎,”雪七的故事讲完,一直侧耳倾听的大罗冥思片刻,开目下了如此评断。
我听得津津有味,心里还在讶叹常三爷的眼睛像灯笼似的,那身躯该有多大,也就雪七这姑娘见多识广,要是我敲开门,乍见之下,不吓跑了真魂才怪。
脑子只顾着想这些没用的,压根没留意故事有什么漏洞,听大罗一句话点出来,也觉得不对劲,却想不清楚究竟哪里不对。
“按他的说法,有两点不可解,”大罗伸出指头,“一,以我对他的了解,圣使许他白日分升,从此荣登天界位列仙班是求之不得的美事,他竟毫不动心,这不大可能!”我忍不住接道:“为啥不可能,成仙就那么好?”
“你可能不知道,飞升成仙对精怪一族的诱惑有多大,”雪七接过话头,“不管你精修苦练多少年,也不管你道行有多深,没有天庭的认可,你依旧是妖,是怪,是天庭眼里的蝼蚁,五行消磨,轮回所限,随便哪个劫数关口过不去,一切烟消云散。你们人间无数皇帝炼丹求药,毕生锲而不舍孜孜以求的,也无非一个长生而已,离神仙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书里写的唐和尚西天拜佛,孙大圣的本领大吧,一步一步陪着个肉体凡人蹉跎岁月,也只是想要个正果,现在这个正果放你面前唾手可得,只需你点个头,从此脱胎换骨紫气傍身,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辉,要是你,你不动心?”
我咂咂嘴,心里对成仙成神没有概念,听她说的这些诱惑,好自然是好,只是觉得遥不可及。也许接触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时日尚短,很难跳出做为“人”的眼界和见识。
内心来讲,比起这些,还不如和兄弟哥们约个烧烤喝个小酒唱个小歌来得现实,再努力工作涨点工资发点小财买个大房子他不香吗,或者娶个女神生个孩子成个小家,上慰父母心怀,下保妻儿无忧,那才是完美人生呢,不羡鸳鸯不羡仙,过好人间三万天,神仙有什么好,能吃羊肉火锅吗?
我太没出息,想着这些美事竟不自禁嘿嘿笑出了声。
大罗和雪七莫名其妙地看我一脸浪笑,以为我被哪个邪神附体了,咬牙上来就想踹我两脚,我察觉到自己失态,老脸一红,揉了揉鼻子,忙正色说道:“这个,人各有志,确实也强求不来,你不是说有两点吗,还有啥?”
“第二,”大罗瞅了我一眼,说道,“那个所谓的圣使更奇怪,随随便便就许人正果,好像正果在他那里像街上叫卖的大白菜一样廉价,这就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在骗人,空口无凭,先画张大饼,让你为他出力帮他们干仗,没准一仗下来当了炮灰,一了百了,连承诺都不用兑现了,就算是幸存下来,他们翻脸不认账,你一个下界精怪敢在这些神仙老爷面前讨还一个口头承诺吗?”
我这次听得很认真,顺着大罗的思路说道:“第二种可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圣使可能真的是位天界大神,可是,这又说不通了,”我挠了挠头,看着门外朝阳映照下的院子,循着思路继续说道,“如果他是位上界大神,那又何必找一个下方精怪做帮手呢,就算常三爷的法力修为再高,也和上界的大神无法同日而语,换句话说,你这点修为人家压根看不到眼里,更谈不上拉你帮忙再给你正果了。”
打个比方,家里来了个乞丐,求你施舍碗饭吃,他愿意拿东西来换,结果人家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块金子,就是这么荒唐。
这位所谓的圣使如果真的可以轻易让人飞升成仙,如此手段压根就不需要拉一个下方精怪做帮手,没准你主动上杆子要帮忙人家都嫌你寒碜。
思路一打开,我的灵感源源不断,口说手比思路逐渐清晰。大罗眼睛里微芒闪动,明显在快速思考,雪七歪着头神情古怪地看着我,似乎对我这起伏不定的状态有点看不懂又有点好笑。
我避开她的目光,接着白话:“最后一个问题,常三爷得圣使庇佑在七绝村这个风水宝地一边猥琐发育,一边帮圣使守护宝贝,奇怪的是,圣使却没告诉他宝物在哪,这就说不过去了,我花钱请人帮我干活,钱都付过了,却没说什么活,怎么干,这不合常理。”
“你的结论是什么?”大罗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直接问结果。
“很简单,拉帮手送正果都是幌子,圣使的目的其实就是奔着七绝村的宝物来的,不知出于什么规则,他不便直接干预,又不想宝物落入他人之手,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请人守护,碍于既定规则,不能请神仙,否则山神就是最好人选,人类肯定也不在他选项之内,生而为人,我是太了解这个种群了,不管是普通人还是有点神通的,贪心是共性,你给他温饱,他想娇妻美妾,有了娇妻美妾,又想为官做宰,一里一里往上攀,这山望着那山高,欲望永无止境。他拉着山神一起找到常三爷,就是瞄定了只有妖族才是上佳之选。”
“所以,”我说得口干舌燥,端杯喝了一口凉茶,“我敢断定常三爷怕有负所托,说了假话,宝物的事,他应该知之甚详。”
“这个老爷子,”雪七气的一跺脚,娇嗔道,“竟然当面撒谎,亏我还好心送他两枚萤石。”
萤石?我想起在栖霞洞里那枚袅袅泛光映得洞中一片青蓝的石头,不知道雪七什么时候带了几块出来,更不知有什么用场,能让雪七如此宝贝。
“喏,”雪七嫩笋般的手指翘成兰花擎着一块小石,委屈地说,“就剩这一块了。”
我接过来仔细端详,这是一枚鸡蛋大小形状不太规则的石头,有点像鹅卵石,纹路细腻,触手生温,微微泛着青色。
翻来覆去研究半天,我也看不出稀奇在哪,形状也不讨喜,这要是枚心形的,没准还能骗个妹子。
充饥不如鸡蛋,发光不如灯泡,有什么稀奇?我顺手丢给雪七,安慰道:“仙子姐别生气,我老家有条从山里流出来的小河,河床上全是石头,我回头给你多捡几个来,保准比这个长得俊。”
“德性,”雪七的娇嗔让人百看不厌,她笑骂道:“还敢说我的萤石长得丑,再丑也比你俊点,知道为什么烧了隐身符咒进到栖霞胜境我还是能看到你吗?”她看向大罗,问道,“你们道家要修一双洞见万物的慧眼至少要二百年吧,这枚萤石,是天地混沌初开时的一件先天至宝,它的青芒,可让一切神鬼精怪无所遁形,我敢断定,全天下也不会超过五块。比你小河沟里的石头可有用多了。”说着又嗔我一眼,重新揣了起来。
能让雪七如此在意的东西,必定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只是心里不住感慨,照她所说,全天下只有五块,她一次就送了两块,出手可真阔绰。
可惜,最后还是被这个常三爷给忽悠了,我有点莫名的心疼起来。
“今天晚上,等冷羽回来之后,有必要再去打探打探,”大罗皱眉道,“我总觉得这家伙没有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比如,那个圣使说的远古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如果死活不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