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难忘的洞房之夜
书名:古道飞扬木柳香 作者:正当沧桑 本章字数:4693字 发布时间:2026-06-29

叶飞扬握着那杆鎏金秤杆,手心里竟沁出些微汗。他稳了稳心神,轻轻挑开那方绣着鸳鸯交颈的大红盖头。

盖头下的脸庞,因久病初愈而略显清减,却更衬出五官的精致。薄施的胭脂淡扫腮边,眉如远山含黛,唇似樱桃点朱。平日里那双总是沉静睿智、或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此刻在跳动的烛光下,竟漾着一种叶飞扬从未见过的、柔和如春水般的光泽。

沐柳抬眸看他,唇角微扬。

叶飞扬看得愣了神,连秤杆都忘了放下。

“怎么了?”沐柳轻轻笑出声,,“天天在朝堂相见,还没看够?”

“不、不是……”叶飞扬猛地回神,耳根发烫,慌忙将秤杆搁在一边的矮几上,“我只是觉得……今日的娘子,特别……特别好看。”

“还叫‘娘子’呢?”沐柳故意蹙起眉,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方才在轿前,不是还一口一个‘沐相’?”

“是是是,是为夫的错。”叶飞扬从善如流,很自然地握住了沐柳放在膝上的手。

沐柳没有抽回,任由他握着。

“夫君。”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温软。

“嗯。”

短暂的静默在室内流淌。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好了,夫君。”沐柳忽然轻轻抽回手,转过头看他,脸上那抹属于新嫁娘的羞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叶飞扬无比熟悉的狡黠,“既已入了洞房,有些事……咱们也该说道说道,定定规矩了。”

叶飞扬心头那根弦“噌”地绷紧了。

“定、定什么规矩?”

“莫紧张。”沐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以往在朝堂之上,你弹劾我,我驳斥你,那是公事,各有立场,还则罢了。可往后,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便是夫妻。若是在这家里,夫君做了什么不妥之事……”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总得容为妻的,用些小小手段,略施惩戒吧?”

“你……”叶飞扬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什么手段?”

“简单。”沐柳盈盈起身,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笑容灿烂得晃眼,“到时候呀,就再劳烦夫君,施展一番你那翻墙越户的绝技——”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叶飞扬眼前晃了晃。

“围着咱们这相府的外墙,来回三遍。如何?”

“不、不是……”叶飞扬听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这、这成何体统?也太过分了些!”

“过分?”沐柳挑眉,“这怎么能叫过分呢?依为妻看,这法子可谓‘众望所归’,再合适不过了。”

“众望所归?”叶飞扬狐疑。

“是呀。”沐柳终于忍不住,以袖掩唇,低低笑出声,肩头轻颤,“这绝妙的主意……可是你的至交好友,李如燕李姑娘,亲口提点的呢!”

“李如燕?!”叶飞扬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不、不对!”他缓过一口气,梗着脖子反驳道,“纵观过往,我叶飞扬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时做过什么需要这般惩戒的‘不妥之事’?倒是娘子你——”

他挺直腰板:“娘子你过往所为,那‘不妥之处’,怕是罄竹难书吧?”

“哦?”沐柳脸上的笑意倏然收敛,眸光微凝,“那夫君倒是说说,为妻何时、何处,做得不妥了?”

叶飞扬被她目光一扫,心头发虚,硬着头皮道:“你……你身为丞相,行事过于奢靡,树大招风,这便是其一!”

“奢靡?”沐柳不气反笑,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拖长了调子,“那么请问叶大人——你当初调查蜀地的盘缠,是何人给的?”

“那、那东竭道矿税一事!”叶飞扬脸涨得通红,急忙另寻战场,“若非你当初在朝上妥协退让,默许加征,岂会酿成后来民怨沸腾、几近生变的局面?这总是你的不妥吧?”

“先不说加征矿税乃陛下决断,内阁附议,非我一人之过。”沐柳微微倾身,目光如炬,“便说后来,是谁联络清流,组织言官,最终联名上书,逼得陛下下旨停了这矿税?难道不是为妻我?”

她不给叶飞扬喘息之机,继续道:“更何况,当初二皇子遇刺一案,那份‘大事化小、疑凶伏法’的结案陈词,最后用印画押的,难道没有你叶飞扬叶大人?你到现在还觉得,当初若依着你,一头撞死在大极殿的金砖上,便真能换了乾坤、改了圣意?”

“我……”叶飞扬被问得脸上红白交错,“那...你为何给我下泻药?”

“你竟然还好意思问?”沐柳眸中光华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那为妻倒要问问,在此之前,是谁先派叶听潜入我府上,在饭菜里动了些手脚的?”

叶飞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那、那也是你算计在先!子清楼里,你把我弄得如此狼狈,这笔账又怎么算?”

“笑话。”沐柳寸步不让,也站了起来,“难道那日,是为妻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追踪我到子清楼的?脚长在你自己身上,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分明是你不怀好心,设局相诱!”

“分明是你多管闲事,自投罗网!”

两人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语速也越来越快。方才那点旖旎温存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熟悉的、针锋相对的激烈。

……

门外,沐盛抱臂靠在朱漆柱子上,看着旁边还在专心致志啃着鸡腿肉的叶听,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我说叶听,”他伸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叶听的靴尖,“你能不能把这劳什子鸡骨头扔了?”

“为啥?”叶听吮了吮手指,一脸莫名,“主子们入洞房,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守在外头,吃点喝点,不正是应有之义?”

“笨!”沐盛以手扶额,“待会儿还要‘闹洞房’呢!这是老礼儿,图个喜庆吉利。你拎着个油光光的鸡腿骨闯进去,成何体统?”

“哦哦,对,闹洞房!差点把这茬忘了!”叶听恍然,赶忙三两口将剩下的肉啃净,骨头往后院草丛里一抛,又撩起衣摆下摆,用力擦了擦手,“这可是顶顶要紧的大事,马虎不得。不过……”

他忽然侧耳,脸上浮起困惑。

“不过什么?”沐盛见问道。

“沐盛哥,你仔细听听,”叶听压低声音,指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里头这动静……我怎么觉着,不太对劲啊?”

沐盛脸色微变,立刻蹑手蹑脚凑到门边,将耳朵贴了上去。

这一听,他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门内,争吵正酣。

“叶飞扬!我为相多年,执掌中枢,难道行事还要先向你报备不成?”

“沐柳!家中无宰相!此刻只有你我夫妻!你休要拿朝堂上那套来压我!”

“呵,道理讲不过,便撒泼打滚么?叶大人好大的官威!”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分明是你……”

沐盛听得心惊肉跳,慌忙退后两步,一把扯过叶听:“坏了坏了!里头两位真神,吵起来了!听这架势,快要掀屋顶了!”

“咦?”叶听却眨了眨眼,挠挠头,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与好奇的表情,“原来……京城里的大人物洞房花烛,还有‘先辩一场’这等别致流程?果然别致……”

“别致你的头!”沐盛气得在他脑门上弹了个爆栗,“这是真吵起来了!赶紧想想办法,不然这好好一个洞房夜,非得鸡飞狗跳,搅和黄了不可!”

“啊?真吵啊?”叶听这才意识到严重性,撸起袖子,“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劝架呀!我家老爷也真是,多大点事儿,就算夫人心眼多,咱们也该让着点。”

“嗯?”正要上前推门的沐盛动作猛地一顿,缓缓转过头,盯着叶听,“你刚才说什么?我家大人……心眼多?”

“这、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叶听还没察觉危险,掰着手指头,振振有词,“沐相那心眼,跟马蜂窝似的。我和我家老爷,吃了多少暗亏?上了多少恶当?这还不叫厉害?”

沐盛的脸彻底沉了下去:“哟,听你这意思,吃亏上当,全怪别人心眼多、手段高?怎么不怪自家脑子笨、反应慢呢?”

“嘿!怎么说话呢?”叶听眉毛竖了起来,“我家老爷那是光明磊落,不屑用那些阴私手段!哪像有些人……”

“对对对,你家老爷最光明,最磊落。”沐盛忽然换上一副极其夸张的赞同表情,语气却阴阳怪气到了极点,“磊落到派自家小厮,翻墙潜入当朝宰相府邸,在饭菜里下药。这诺大的冷朝,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份了!”

“你!”叶听被噎得满面通红,又羞又恼,“那、那是事出有因!是你们先用下作手段在先!我家老爷是反击”

“啊对对对。”沐盛点头如捣蒜,语气更加讥笑,“‘我懂。反击到把自己主子那份加了料的炒饭,稀里糊涂全吃了下去——啧啧,这份‘算无遗策’,也是世间罕有,令人叹服。”

“沐!盛!”叶听额角青筋暴起,“我看你今天是皮痒欠收拾!”

“呵呵。”沐盛冷笑,不紧不慢地松了松手腕,“我沐盛在相府行走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就凭你?”

“好!好得很!”叶听怒极反笑,摆开架势,“今天不把你揍得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话音未落,沐盛已率先发难,一记直拳,又快又狠,直捣叶听面门!

叶听大惊,没想到他说打就打,慌忙间一个狼狈的后仰铁板桥,险险避过。

“你!你真敢动手!”叶听又惊又怒,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脸色气得通红,“反了你了!今天非要替你主子,好好管教管教你不可!”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摆出在李如燕府上学了数月、自认已颇具火候的军伍长拳起手式,吐气开声,踏步上前,一拳击出,倒也虎虎生风。

一个招式沉稳,颇得相府护卫训练的精髓;一个路子野性,夹杂着军中搏杀的狠劲和李如燕随手点拨的奇招。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转眼过了十几招,谁也奈何不了谁。

沐盛久战不下,心中焦躁,瞧准叶听一个换气的空隙,猛地一矮身,一记凌厉的扫堂腿直攻叶听下盘。叶听躲避不及,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哼,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沐盛一招得手,正待嘲讽,忽觉不对。

只见叶听虽然倒地,却在触地瞬间腰腹用力,双腿如同水草般猛地向上弹起,精准无比地绞住了沐盛尚未收回的右腿!

“嘿嘿!”叶听躺在地上,咧嘴一笑,双腿奋力一绞一甩!

沐盛猝不及防,“哎哟”一声,也被带得向前扑倒。

你放开!”沐盛又惊又怒,挥拳要打。叶听却早有防备,双手死死抓住他挥拳的手腕,同时用尽吃奶的力气,双腿如藤蔓般死死缠住沐盛的一条腿,另一条腿则曲起,用膝盖狠狠顶在沐盛另一条腿的侧后方,让他发力困难。

两人顿时以一种极其怪诞、又无比扎实的姿势,紧紧纠缠着滚倒在地。你压着我的胳膊,我锁着你的腿;你想抬头,我按你后颈;我欲翻身,你扣我腰眼。

“你……你先松腿!”

“不放!打死也不放!有本事你挣开!”

廊下原本侍立的几名相府仆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灯笼、果盘差点摔在地上。

“精、精彩……真是精彩……”一个年轻小厮喃喃道,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使劲摇头,“哎不对不对!这成何体统啊!屋里头吵,屋外头打,这、这这……”

话虽如此,可眼前这幕实在是太过离奇罕见。是該先冲进洞房劝架那对身份吓人的新婚夫妻?还是先拉开地上这俩打得难解难分、模样滑稽的忠仆?

仆人们面面相觑,手足无措,竟都愣在了原地。

终于,一个胆大些的仆人猛地一拍大腿:“哎呀!糊涂了!李如燕姑娘和李劲松统领不是还没走吗?就在前头花厅喝酒呢!快!快去请他们来!这两位肯定镇得住场子!”

仆人们如梦初醒,也顾不得礼仪了,七手八脚、连滚爬地往前头花厅跑去。

花厅里,残席未撤,李劲松与李如燕父女二人正喝到兴头上。

“李统领!李姑娘!不好了!府上、府上打起来了!”仆人们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嗯?”李劲松醺醺然站起,一身腱子肉在灯光下贲张,虎目圆睁,“哪个不开眼的腌臜泼才,敢在沐相和叶大人的大喜日子,在相府闹事?反了他了!你们都坐着!看我揍得他满脸桃花开!”

“爹爹!这种好事,算女儿一份!”李如燕更是兴奋,一跃而起。

“不、不是……李统领,误会了!”仆人们急得连连摆手,语无伦次,“不是外人闹事!是、是沐盛和叶听!他俩在洞房外头打起来了!还有……沐相和叶大人,在洞房里,好像、好像也吵得厉害!”

“啊?”李劲松他挠了挠脑门,困惑地转头看向女儿,“如燕啊,这……这种情况,为父......该先揍谁?”

“哎呀!李统领!这时候就别想着揍人了!”那为首的仆人恨不得以头抢地,扑上来一把拉住李劲松的胳膊,“您快随小的们过去瞧瞧吧!再晚怕是真要出乱子了!”

“慢着!”

李如燕忽然一抬手。

仆人们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满怀希冀地看向她:“还是如燕姑娘沉稳!咱们都听您的!”

李如燕上前两步,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缓慢地问道:

“在过去之前,有件事要先弄清楚。”

仆人们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只见李如燕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沐盛,和,叶听,打架——”

“究,竟——”

“谁,赢,了?”

“……”

花厅内,一片死寂。

然后,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李劲松无比自然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对啊!”

“——到底谁赢了啊?!”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古道飞扬木柳香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