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树现在每晚都会偷偷溜到这片城市废墟中。月光下,断壁残垣像一排排被折断的墓碑,沉默地指向天空。
一座教堂遗迹,彩绘玻璃早已碎尽,只剩空荡荡的窗框,像一具具空洞的眼眶。白树在这弄了临时小基地,每晚窝在里面捣鼓人工智能计划。
哒哒哒——
他疯狂地敲击着键盘,指节如雨点般落在按键上。投影屏幕上,一串串代码飞速掠过,像时间长河中奔涌不息的暗流,一个字符就是一个浪花,一个指令就是一道分岔口。当他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时,窗外的夜色已经褪去,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这一晚进展不错。他设计的人工智能已经完成雏形架构。但想再进一步,就得换一台当前位面算力最顶尖的计算机——这一点,在明凯星上很难实现。
回营地的路上,白树把AI的框架程序输入他那副量子隐形眼镜,试着运行了一番。
“你好。”
当AI发出这句问候时,白树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那声音简单得近乎笨拙,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第一次开口叫人,让他整个人都定住了,愣在原地,一时忘记了所有的事。
随后,他像带着刚会走路的弟弟到处玩耍的孩子,不断指着各种东西让AI去认知、去推算。“这是什么?”“那是什么?”“那个影子是什么形状的?”AI笨拙地回答着,偶尔出错,偶尔沉默,偶尔问出一个让白树都答不上来的问题。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废墟的另一边。
这里靠近祸滩。四周时不时传来殒兽独特的嘶吼声,低沉而悠长,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叹息。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海的方向,有一道朦胧的光幕最为吸睛——它横亘在天与海之间,像一面被揉皱的绸缎,静静地泛着光,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通向何方。
“上次我来这边,还是在祸滩里面。”白树驻步望去,“那时一心寻死,也没注意查看四周。现在看来,当地政府为了困住殒兽,也是下了重本。”
他略知一点灵阵,能看出那光幕并非普通屏障,应该是一道很强的光系灵阵。
就在他感慨之时,敏锐的听力突然捕捉到附近有人说话。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白树循声望去,当看清说话之人时,心中浮起一丝疑惑:她在这儿干嘛?还有,她说的是什么鸟语?
早川立美独自站在废墟小道中,手机贴在耳边,不知在跟谁通话。而她说的语言很奇怪——音节短促而密集,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被加密过的暗号。
除了偶尔蹦出“伊莎贝拉”这个名字,白树竟然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就很不对劲了。要知道,他可是通过【玄】的知识库,几乎掌握了当前位面的所有语言。
虽然听不懂内容,但从早川那恭敬的神态和语气来看——白树估摸着应该是在跟领导对话。
没意思。他悄悄转身,准备离开。
“你怎么会在这儿!”
身后突然传来早川冷冷的声音。
白树脚步一顿。他没想到对方竟能察觉到自己。看来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警觉得多。
他尴尬地转过身,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早啊,早川阁下。我在这儿晨跑呢,只是路过。”
早川的表情冷得像结了冰,目光中甚至带着杀意,她质问:“刚才我通话的内容,你都听到了?”
白树一愣。心想难道是什么机密?怎么一副要杀人的表情?他如实回答:“我是听到你说话了,但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所以你说的内容,我就不知道了。”
闻言,早川眼中的杀意依旧未减,她的手已经摸向藏于袖中的匕首。并用刚才通话的语言,试探地对白树说了一句话,“哦,听不懂?那……你还是得死!”
“你说啥?”白树这回是真的愣了。那错愕的反应,完全是真实的。
早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像一把尺子在他脸上来回量了三遍,眼中的杀意才稍稍褪去。
“不好意思。”她语气缓和了些,却依然带着一股客套的疏离,“语言一下子没切换好。我刚才是说……这里很危险,你以后别来这边晨跑了。”
“明白!”白树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而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早川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她悄然释放灵觉,想要结果白树的性命——
可这时,她手机却突然响起。
是伊莎贝拉打来的电话。
早川愣了一瞬,随即冷静下来,迅速权衡利弊,最终选择暂时放过白树。
——
白树这边,自然察觉到了早川的杀意。而对方这态度,直接让他起了疑心。
走远后,他凭借记忆,把早川通话时说的那些奇怪语言一字不差地念出来,让AI去尝试翻译。不过,这过程需要一些时间。
回到营地时,晨训已经开始了。
郝烈板着脸,当着全连的面装模作样地臭骂了他一顿——声音大得像在打雷,唾沫星子喷得老远,白树低着头,一副认错认罚的样子。
等训练结束,所有人都解散后,两人留了下来。
“我说臭小子,你能不能别老是这样啊?”郝烈一开口就抱怨,声音从刚才的雷声降到了嗡嗡的蚊鸣,“你连长我是好说话,但我的领导不好说话啊!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被穿小鞋了。到那时候,十一连怎么办?”
白树也知道不妥。他说:“那大喇叭你就别替我兜着了。你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无所谓的。你只要保住你连长的职位就行。”
“什么叫保住我的职位就行?”郝烈不高兴了,眼睛一瞪:“说得我很自私一样!”
“我不是那意思。”白树赶紧解释:“我是说,以后我干了什么事你都别管,能撇清就尽量撇清。你只有继续当这个连长,才能照顾十一连的所有人。你明不明白?”
“不行!”郝烈态度坚决,“你也是我的兵,我不能不管!”
白树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最终,他还是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郝烈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你要扳倒孙良奥?你小子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脑子才出问题呢!”白树一脸无语,懒得跟郝烈这脑子转得慢的家伙解释太多。他掏出一个小玩意,递给郝烈。
“这是我做的反窃听设备。你随身携带。”
“哇靠,这玩意儿你做的?”郝烈嘴上惊讶,手上却毫不迟疑地接过,放进自己口袋——一点戒心都没有,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白树心中一阵愧疚。那根本不是什么反窃听设备,而是一个低频发射器——能对数米内的设备上传病毒,实施入侵。
“反正你记住我的话。”他临走时再次嘱咐,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你顾好自己和十一连就行了。”
——
随后,白树像往常一样,独自来到高墙之上。
他坐在边缘,双腿悬空,望着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脑子里转着接下来的事。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明朗。乌云一直笼罩着这片区域,压得很低,像一块随时会塌下来的灰布。
不一会儿,战场方向传来风卷之声。细听之下,呼啸声中还夹杂着机械的金属轰鸣,而且越来越近。
如果不是前线的警报没响,白树肯定会认为这是敌袭。
前线上空的乌云突然出现数道气旋,云层被搅动,一艘巨大的战舰破云而出。
紧接着,一道倩影从其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白树身后道:“数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白树闻言,无奈一笑:“你一回来就跟我打招呼,应该没什么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