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卷 深宫暗流，妙手仁心
第七十二章 贤妃的“暗杀令”
第二天皇帝冷着林逸的那几天，宫里表面风平浪静。
四皇子照旧每天傍晚晃过来学医，有时候带几块御膳房的点心，有时候空着手来，但学得挺认真。二皇子那边安静得不像话，好几天没见人影，像是整个人沉进了一潭死水里。贤妃更狠，干脆连面都没露过——禁足放出来之后她就这么个调调，不声不响地缩着，像个影子。
林逸本来也没多想。宫里日子嘛，有风波的时候闹得凶，没风波的时候闷得慌，他早习惯了。直到那天半夜他被人从床上薅了起来。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的薅——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卡住脖子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力气大得像拧鸡脖子。林逸双脚离了地，整个人悬在半空，黑暗中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黑衣黑裤蒙着面，一双眼睛在月光里闪了一下，又冷又利。
他脑子嗡地炸了一下，但那会儿顾不上怕。右手已经探到枕头底下了——那根黑乎乎的电击器就塞在枕芯和床板之间的缝里，他练过好几回了，闭着眼都能摸到。隔着衣服按在对方腰上，按到底。蓝光一闪。
那人整个人剧烈一哆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拧了一把，手一松。林逸摔回床上，那人往后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浑身还在抽，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咕噜声。
"小灵芝！关门！"
林逸光着脚踩到地上，嗓子还没完全缓过来，喊出来有点劈。门外窸窸窣窣一阵响——小灵芝其实早醒了，那声闷响把她从梦里震了出来。她光着脚冲到门口，听到林逸喊，一把将门带上了。手抖得厉害，门栓插了三次才插进去，哐哐响。
林逸蹲下来，把那人的蒙面布扯了。
一张瘦长脸，颧骨高得能挂灯笼，嘴角一道疤，从左嘴角拉到下巴。脸上还有没散干净的惊恐，眼珠子转得快，嘴唇发白。他手脚被林逸用扎带捆上了——那东西是林逸从方舱带出来的，白色塑料的，越挣越紧，那人挣了两下，手腕上的皮都勒出了印子。
"谁让你来的？"林逸蹲在他跟前，呼吸还没全平下来，嗓子眼还有点铁锈味儿。
那人还在抽，嘴张了张，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劲儿缓过去了，他哑着嗓子开了口："你就是林逸？"
"是我。"
"有人让我来取你的命。"他咽了口唾沫，"定金二十两黄金，事成再付三十两。"
"谁？"
那人闭了嘴。嘴角那道疤抽了一下，眼神又变回那种又恨又硬的样子，像块铁疙瘩。林逸没急着逼。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急，急了他反而觉得自己有分量，扛得住。他站起来穿鞋，让小灵芝去隔壁叫赵恒。
赵恒披着衣服跑过来的时候，头发还翘着一撮，看到地上捆着个人，愣了一息："林兄，这是……"
"刺客。你先看着他，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林逸说完就走出屋子，蹲在院子里掏出手机。月光挺亮，屏幕光晃在脸上冷白一片。他给神农发了条消息："有人刺杀我。电击器放倒了。接下来怎么处理？"
神农回得飞快："把人交内务府。但在此之前，你需要让他开口。皇宫附近的刺客一旦进了内务府，就可能被灭口。内务府里有贤妃的人。"
林逸皱了皱眉。收起手机回到屋里，那人已经靠在墙角了，扎带还勒着，但那种抽劲儿过去了，他现在就是干坐着，瞪着他。
林逸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椅子腿儿刮了一下青砖地，吱呀一声。"你想清楚，"他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你要是现在说出是谁雇的你，我可以保你一条命。你要是死扛着，进了内务府，那地方我进不去，但别人进得去。到时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人的眼神动了一下。嘴角的疤又抽了抽。林逸注意到他左手大拇指一直在搓食指侧面那个茧子——使刀的人都有那玩意儿，搓起来像是某种习惯。
"我说了，"那人声音沙得不行，"你能放我走？"
"能。但你要告诉我，是谁雇的你，怎么联系的。"
那人沉默。时间不长，大概也就几息的功夫，但他的目光在林逸脸上、手机上、门口探进来的小灵芝的脑门上转了三个来回。最后他低声开口："贤妃的人来联系的……她被禁足那会儿，常在夜里一个人烧东西。有人说听见她哭，念叨什么'不除掉那姓林的，我们娘俩都得死'。定金二十两，让我来取你命。"他顿了顿，"原本还有两个帮手，但听说你身边有个会妖术的童子，那俩临时反悔了。"
"贤妃？"
"不信算了。"
林逸站起来走到门口。院子里的月光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没有风，树梢一动不动。贤妃被禁足放出来之后，面上一直不声不响的，他本以为她是真的认了——或者至少是暂避风头。原来不是。是在等。先忍气吞声，再一击毙命。这招够狠的。
他让小灵芝去把李公公叫来。李公公半夜被薅起来，赶到时头发还是乱的，衣领一边高一边低，手里提着的灯笼晃晃悠悠，看到地上捆着个人，灯差点脱手："这……这谁？"
"刺客。来杀我的。贤妃的人。"
李公公脸刷地白了一层。他凑近了蹲下来看了看那人的脸，又站起来，压低声音："林神医，这事……您想怎么办？"
"把他交给内务府那边，您安排一下可靠的人，先别声张。等我找个机会进宫面圣再说。刺客要是被灭了口，贤妃那条线就断了。"
李公公点头，又转头看了一眼赵恒。赵恒一直蹲在刺客旁边没吭声，这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了一句："林兄，今夜的事，我二哥还不知道。"
林逸顿了一下："你特意去看了？"
"没有。但他那院子今晚熄灯特别早，戌时就黑了。"赵恒声音不高，"往常他读书会读到子时。"
林逸没接这话。他知道赵恒在想什么——二皇子知不知道他母亲在干什么？是全然不知，还是刻意回避？这事说不清楚，但现在也不是想的时候。
李公公让人把刺客从后门抬走了。临走时回头看了林逸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您小心点。"
林逸点头。刺客拖走了，地上的绳子和扎带碎屑被扫干净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站在院门口，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伸手把院门从里面锁好，插了两道闩。
小灵芝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脸上还挂着没散干净的惊吓，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白了。"师父，要是下次来两个怎么办？"
"那你就用擀面杖敲。"
"敲得赢吗？"
"敲不赢就跑。"
小灵芝认真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演练如果来了两个刺客她该先跑还是先喊人。她攥着擀面杖站了一会儿，忽然来了一句："师父，贤妃为什么这么恨您？您也没抢她东西啊。"
"她觉得我挡了她儿子的路。"林逸转过身往屋里走，"她以为把我除掉了，二皇子就能当太子。"
"那如果她真的把您除掉了呢？"
"那我就在地底下教鬼学医。"
小灵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那种又想笑又不敢大声笑的嗤嗤声，像漏气的风箱："那您得先在底下开个医馆才行。鬼来看病给什么？纸钱？"
"给纸钱也行，反正下面也花这个。"林逸走到廊下，伸手把门口那盏油灯吹了。灯光一晃灭了，院子里只剩下月光。
他站在廊下看着黑漆漆的院子。贤妃买凶杀人这一手，说明她已经被逼到没有别的路走了。一个人被逼到这一步，反而最好对付——因为她的牌已经打完了。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她最后一张牌翻过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明天一早得进宫一趟。刺客的证词已经拿到了，贤妃这次逃不掉。
但过两天还得去方舱一趟。电击器只剩一格电了，麻醉针也消耗过半。上次从里面搬出来的碘伏和纱布快用完了，还有几样东西——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打了个清单。如果下次来的不是一个刺客，而是两个三个，总不能真让小灵芝抡着擀面杖去挡。那丫头擀面杖使挺好，但那是擀面的，不是抡人的。
夜色沉到了最深处。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
他伸手摸了摸刚才被掐过的脖子，还有点疼——指印大概留下了，明天得找块布遮一下。但没伤到要害，那人手劲儿大归大，位置偏了半寸。
他把手放下来，垂下眼睛看着青砖地面上自己被月光拉长的影子。那影子瘦瘦的一条，歪歪扭扭地贴着地面，像个被踩过的稻草人。
过两天还得去方舱。青霉素还有几瓶，止血带得换新的了，还有那个便携式氧气罐——上次走的时候忘了关阀门，估计漏了一半。都得补上。不能等到要用的时候才想起来东西不够。
他放下手转过身，轻轻带上了屋门。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光也跟着灭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小灵芝的呼吸声从隔壁屋里传过来，已经匀了，大概睡着了。风穿过树梢，沙沙的，像有人翻书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