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坐在旧木箱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翁讲述的往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他终于知道了黑皇后的真实身份,她不是天生的恶魔,而是一个曾经心怀理想的守夜人弟子,被深渊吞噬后扭曲成了如今的怪物。这个真相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前辈,”他缓缓开口,“曦在被深渊吞噬之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书翁抬起头,那双覆盖着白翳的眼睛望向虚空,像是在透过时间的迷雾凝视着遥远的过去。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她是一个很温暖的孩子。”
“大长老收她为徒的时候,她才十六岁。她的父母在一场星际瘟疫中去世了,她独自一人在废墟中生活了两年,靠捡拾废品和偷窃为生。大长老发现她的时候,她瘦得皮包骨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聪明、勤奋、善良。她会在训练之余偷偷给基地里的流浪猫喂食,会在同伴受伤时彻夜守在床边照顾,会在执行任务时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素不相识的平民。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喜欢她。”
书翁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那场远征之前,她来找过我。她跟我说,她最近总是做一个同样的梦,梦见一道黑色的裂隙在星空中张开,裂隙中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注视着她。她说她很害怕,但她不能不去,因为那是大长老交给她的任务。”
“我当时应该拦住她的。”书翁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悔恨,“我应该告诉她,那个梦可能是深渊在召唤她。但我没有。我以为那只是她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他低下头,枯槁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古籍的书页:“如果当时我拦住了她,也许后来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林渊沉默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黑皇后的模样——一个冷酷无情的恶魔,一个野心勃勃的征服者,一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疯子。但他从未想过,她曾经也是一个温暖的人,一个被命运推入深渊的受害者。
但这并没有动摇他的决心。
“前辈,”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曦的过去确实令人同情。但她现在的所作所为,毁灭星球、屠杀无辜、企图打开深渊之门已经不能用‘被深渊扭曲’来解释。她选择了这条路,她就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书翁抬起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林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过去的伤痛不能成为现在作恶的借口。曦,或者说黑皇后,已经走上了不归路。如果有人能够阻止她,那个人只能是你。”
他从书堆中摸索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递给林渊。圆盘的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中心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深蓝色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芒。
“这是我保存了三千年的东西——守夜人历代大长老的信物,名为‘星辉’。它本身不具有任何攻击力,但它可以与守夜人的传承产生共鸣。当你与黑皇后最终对决时,它可以帮你抵挡一次她的精神攻击。”
林渊郑重地接过星辉,入手温润,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光滑的玉石。他将其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多谢前辈。”
“不用谢我。”书翁摆了摆手,“我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真正要做的事情,还得靠你们年轻人去完成。”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去吧,孩子。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曦 替我跟她说一声,书翁老头子一直没有忘记她小时候偷吃我藏起来的蜜饯的样子。”
林渊站起身,向书翁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铁门。
在他推开铁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书翁苍老而飘渺的声音:“记住,深渊最擅长的不是摧毁你的身体,而是腐蚀你的内心。无论面对什么,都不要让它动摇你的本心。”
林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昏暗的通道中。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声穿越了三千年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