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压到脖颈的瞬间,我闭上了眼。
不是认命,是算时间。
铜铃在怀里颤得快要炸开,那频率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下凿我的神魂。先前两次挪移已经让脑子发木,太阳穴突突地跳,再动一次,搞不好当场栽倒。可我不动,就得死。
刀落下来的半秒里,意识沉进那片虚无。
身体被猛地一抽,像是从井底被人拽着后领提起来。肩胛处一凉,接着火辣辣地疼——刀偏了三寸,擦着骨头划过去,没砍中脖子,但血立刻顺着脊背往下淌。
我摔在碎石堆上,左肩撞地,整条手臂麻了半截。睁开眼时,杀手已经转过身,刀重新扬起,步伐没乱,落地无声。
他快得不像人。
我左手猛拍地面,借力往斜坡凹处翻滚。右手使不上劲,全靠腰腹发力,滚得狼狈,好歹躲进一处岩缝死角。背后刀风轰然劈下,碎石溅到脸上,割出几道血口。
喘气。
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柳如烟喊了什么。右腕骨折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我用牙齿咬住下唇,把痛感压回去。抬头看去,她还跪在原地,手指掐在经脉要穴上,脸色白得像纸。
杀手一步步逼近岩缝,刀尖拖地,沙沙作响。
我知道不能再逃了。再挪一次空间,大概率直接昏过去。得打,还得一击见血。
脑子里忽然闪过扫雪那年的事。腊月里,外门执事让我清藏书阁前的台阶,大雪连着下了三天。我拿着竹扫帚,怎么扫都扫不干净,风一吹,雪又堆上来。后来索性不硬扫了,顺着风势收力,等雪积到一定厚度,轻轻一拨,整片滑下去。
以柔克刚。
这四个字不是功法,是活法。
我看向杀手握刀的手。他出刀极快,收势更快,每一击都卡在我换气的节点上。可再快也有节奏。刚才三次交手,我发现他每连斩三刀,第三刀总会慢半瞬——换气不足,刀势滞空。
就是这个空档。
我故意把左腿往外挪了半尺,露出破绽。他眼神微动,脚步一沉,果然欺身而上。
第一刀横切咽喉,我仰头避开,后脑勺磕在岩壁上,眼前一黑;第二刀直刺心口,我缩肩拧身,刀刃划破衣襟,在胸口留下一道浅痕;第三刀来了——
他右臂扬起,刀光斜劈而下!
就在刀势将落未落的刹那,我动了。
肩井穴松开,灵力顺着七步引气法路线猛提,意识沉入空间,整个人“抽”出去。这一次不是为了逃,是为了抢位置。
错位出现在他侧后方,距离不到两步。
他反应极快,立刻收刀回防,手腕一转就要旋身反斩。可我已经出手。
腰间铜铃甩出去,砸向他持刀的手腕。他本能偏头格挡,动作只慢了一瞬。
够了。
我右手凝聚全身灵力,七步引气法逆行冲脉,掌心发烫,气血倒涌。这一掌不讲章法,不求精准,只求一个“震”字。
拍在他后颈命门穴上。
“砰”一声闷响,像是沙袋落地。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单膝跪地,刀插进土里,没拔出来。脑袋晃了晃,缓缓歪倒,脸朝下趴在泥水里,不动了。
我站着没动,手还在抖。
铜铃掉在脚边,沾了泥,铃舌不再颤。神魂像是被撕开又缝上,疼得我想吐。低头一看,嘴角有血,不知道是内腑震伤还是咬破了嘴唇。
岩缝外,柳如烟终于能动了。
她撑着地爬过来,动作很慢,指尖都在抖。走到我身边时,伸手碰了碰我耳侧的伤口,血已经凝了一层,又被风吹得裂开。
“王帅。”她声音哑的。
我没吭声,想笑,结果牵动伤处,咳出一口血。
她突然抱住我,力气大得不像个病美人。我靠在她肩上,闻到她袖口有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晨露和铁锈味。
“这次……”我喘了口气,“没低头。”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远处躺着的杀手仍趴在地上,呼吸微弱,但没死。我拖着身子爬过去,捡起他的刀,插在岩缝边上当警戒。又撕下布条,绞紧他双腕穴道,防止他醒过来暴起伤人。
做完这些,我几乎脱力,靠着石头滑坐到地上。
柳如烟挪到我旁边,开始给我处理伤口。她用干净的布条压住肩胛上的血口,手法熟练,可手一直抖,好几次按重了。我没叫疼,她自己先红了眼。
“别哭啊。”我哑着嗓子说。
她抬头瞪我一眼,眼泪却掉下来了。
“谁哭了。”她说,“你才像个要死的人。”
我咧嘴笑了笑,结果又咳出血来。
天光这时候终于透进来一点,雾散了些,山道看得清楚了。枯枝断在路边,药篓碎成几片,寒霜剑还插在岩缝里,剑柄微微颤着。
她替我把铜铃挂回腰间,手指碰到那根红绳时顿了顿。
“下次别这么拼。”她说。
“那你要死了呢?”我问。
她愣住。
我看着她,轻声说:“你说过会一直在的。我信了,所以不能输。”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拉过去,按在她冰玉佩上。玉很凉,贴着手心,却让我觉得踏实。
我们就这样靠着岩壁坐着,谁也没动。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吹得发带飘了一下。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稳下来,和她靠在一起的体温一点点暖起来。
再过一会儿,就能走了。
现在还不行。
得等力气回来,得等伤止住血,得先把这条路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