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山道上的雾早就散了,林子里鸟叫一声接一声,不像昨夜那样死寂。我靠在柳如烟肩上,她半边身子撑着我,另一只手握着寒霜剑当拐杖,剑尖在地上划出浅浅的沟。每走一步,左肩就抽一下疼,右腕骨折的地方被布条绞得发麻,但还能撑住。
我们没等力气全回来就动身了。再待下去,谁知道那杀手会不会醒?还是早点回宗门稳妥。
石阶湿滑,脚下打颤,但我没让她扶太多。我能走,就得自己走完这条路。铜铃在腰间晃,红绳蹭着手肘,有点痒。这玩意儿昨夜救了我两次,现在安静下来,像块普通的破铜烂铁。
“慢点。”柳如烟说,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应,只是咬了咬下唇——习惯动作,一紧张就这样。耳尖有点热,大概是血往上涌,也可能是太阳晒的。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点干掉的血痂。
终于看见山门时,守门弟子愣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竹牌扔了。
“王……王帅?柳师姐?”他结巴,“你们这是——”
“任务完成了。”我说,嗓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我没停步,直接往里走。腿快软了,可背脊不能弯。青石地面映着日光,白得晃眼。我盯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挪。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有人去报信了。
大殿前的台阶有三十六级,我数着,一阶一喘。柳如烟跟在我侧后半步,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到了殿门口,我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长老坐在主位上,灰袍玉佩,神情未变。他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肩头的血迹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起身。
“回来了。”他说,“活着,就好。”
我拱手,动作僵硬:“弟子……完成任务。”
他点点头,没问过程。或许已经有人回报过了,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细节。他从袖中取出两个玉盒,轻轻放在案上。
“九节冰髓草已收归药堂,品相极佳。此番深入黑雾岭,凶险非常,你们做得很好。”他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两枚泛着微光的丹药,“凝元养神丹,专治内外伤损,一人一枚,即刻服下。”
柳如烟接过丹药,低头谢恩。我照做,把丹药吞了下去。一股温润气息顺着喉咙滑落,肋骨处的钝痛稍稍缓解。
第二个盒子打开时,我眼皮跳了跳。
“功法残卷,《风行诀》前三式。”长老将盒子推到我面前,“虽非高深,但胜在灵动实用,适合你这类……不走寻常路的人。”
我接过盒子,指尖碰到玉面,凉的。这不是赏赐,是试探,也是认可。外门庶子能得功法奖励,极少。尤其还是执法堂长老亲授。
“多谢长老栽培。”我说。
他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屏退左右。”
殿内执事弟子悄然退下,门关上了。
他看着我,眼神深了些:“你知道为何这次派你们采九节草?”
我摇头。
“此草生于极寒之地,需百年灵气汇聚方能成形。古籍有载,凡此类药材现世之处,常伴天地异动——地脉松动、灵气温涌、甚至……破境之兆。”
我心头一震。
“破境?”我问。
“不是突破某一层修为那么简单。”他目光如钉,“是境界本身的跃迁。有人终其一生困于原地,有人却能在一线机缘中踏出新路。你若有意深造,不妨多留意这些异象。”
他顿了顿,又道:“尤其是那些……看似无用的东西。”
我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的铜铃,红绳微微颤动。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多年前扫雪,在藏书阁后山角落捡到的一块黑石。那石头不大,温润吸水,久握生暖,后来不知怎么就不见了。当时只当是普通石子,可现在想想,它出现的地方,正是地气最杂乱的一段台阶下。
而南谷岩缝里那块让我空间扩大的灰色石头……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我抬头看向窗外,远山轮廓清晰,阳光洒在庭院青砖上,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原来不是偶然。
那些石头,不是废物,也不是巧合。它们和药材一样,是某种标记,是指向更高处的线索。
“弟子明白。”我抱拳,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
“你不必现在就想通一切。”长老淡淡道,“但记住,资质平庸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见路。你已经走出第一步了。”
我点头,没再多说。
走出大殿时,阳光正烈。我抬手按了按左肩伤口,布条渗了点血,但不严重。脚步有些沉,可每一步都踩得实。
柳如烟默默跟在我半步之后,没说话,也没靠近。她的影子落在地上,紧挨着我的。
我没有回头。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楚:先查九节草的产地,再循着地脉找类似石头。那东西能扩空间,能让功法运转更顺,说不定就是打破资质桎梏的钥匙。
这不是为了谁的认可。
是为了我自己能站着,堂堂正正地走下去。
风从廊下穿过,吹动发带。铜铃轻响了一声,像是回应什么。
我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踏上通往外门居所的主道。影子被拉长,一步步向前延伸。
还没到房间,就已经开始想接下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