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卷 深宫暗流,妙手仁心
第八十章 卷末:彻底的信任
皇帝好得比谁想的都快。
头一天只灌得进米汤,第二天就能喝稀粥了,第三天靠着枕头跟李公公说闲话,声音虽然还虚,但句句清楚。第四天自己端着碗喝汤,手稳得跟没开过刀似的,我瞅着都愣了。
第五天拆线。伤口长得不错,新肉芽密实,没红没肿也没往外渗东西。皇帝低头看了看右上腹那道细细的印子,拿指尖碰了碰。
"就剩这么条印儿?"
"过些日子颜色就淡了,跟皮肉差不多。"我把拆下来的线收进托盘,"皇上,您右上腹还疼不疼?以前那种一阵一阵的闷疼,还有没有?"
皇帝想了想,慢慢摇了下头:"没有了。这几天吃什么都不疼。"
"那就对了。胆囊里的石头取干净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皇帝没接话。他在软塌上靠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棵梧桐——叶子都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初冬的天光里,影子碎金子似的洒了一地。他看了好久,忽然冒出一句:
"林逸,朕能活到这会儿,靠的是你。"
我没动。
"不是你查出那些毒,朕怕是早就让人毒死了。不是你动那一刀,朕这会儿还躺在那儿疼得打滚。"
他转过来看我,眼睛很平静。
"朕想封你当太医院院正。"
我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我接着把剪子镊子往托盘里归置,嘴里说:"皇上,院正得管人管事儿管药材,还得应付各部的人来找医官。臣只会看病。"
"不会当可以学。"
"臣想学点别的。"
实话实说,我对当官没兴趣。太医院那摊子事儿我见过,坐衙比坐诊还累,一天到晚净是些扯皮推诿、论资排辈的活儿。我想了想那个画面——自己穿着官袍坐在那儿跟人议药材采买的条陈,忽然觉得浑身不得劲。
皇帝盯着我看了几息,嘴角那点动静像是在忍笑。最后他摆了下手:"行,你不当,朕不勉强。但朕得赏你。你给朕的命续了好几年,朕不能让你白忙。"
"皇上已经赏过宅子和金腰牌了。"
"那是上次。这次是救命。"
他想了想,忽然说:"朕赏你一把金刀。"
"金刀?"我差点没绷住。
"纯金的,镶了宝石。往后太医院的人见了这把刀,就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朕再给你道口谕——谁拦着你看病,你就拿刀给他看。"
我心里嘀咕,纯金的刀肯定沉得拿不动,开刀肯定不顺手。但拿来唬人确实挺好使的。
"谢皇上。"
皇帝康复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也就一天工夫,六宫上下全知道了。淑贵妃当天就送来一盅参汤,说是给皇上补身子的,顺带给我的也有一盅。我打开盖子闻了闻,确实是好参,没加别的东西。
皇后那边没送东西来,但锦屏来问了两回,每回都说"娘娘说林御医辛苦了"。我听了点点头没说什么。皇后的性子我多少摸到一点,她不拿东西来,反而是真惦记。
太子亲自来了一趟。在门口站了站,没进来,隔着门问了句"父皇睡了没有",我说刚歇下,他便走了。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下就没了。
二皇子还在禁足。这我倒是听说了,禁得挺严的,连递话的人都出不来。至于端王那边,彻底没动静了,跟泼出去的水似的,收不回来也再没有半点声响。
我端着那盅参汤喝了一口,心想,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第六天晚上,我坐在太医院院子里发呆。天冷,风从墙头灌进来,吹得人脖子发僵。
小灵芝端着一碗红豆汤蹲到我旁边。她先自己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的,然后才把碗递过来。
"师父,皇上明天能下床了?"
"能慢慢走走。就在屋里挪两步,出不了门。"
"那您这手术成了?"
"成了。"
她蹲在那儿,两只手捧着碗沿暖手指头。嘴里哈出来的白气一小团一小团的,散在风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着头说:"师父,我想跟您说个事儿。"
"嗯。"
她没抬头。声音也比平时低。
"我喜欢您。不是徒弟喜欢师父那种。"
我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碗沿的热度从指尖渗进来,烫得我动了动指头。风灌进院子,把碗里的红豆汤吹出一层细细的波纹。
"小灵芝,你还小……"
"我不小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似的。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是因为您救过我、教我东西才这么说的。我就是……就是想每天都能看着您。"
顿了一下。
"您要是嫌我小,我等得起。您要是不喜欢我,您直说。我不缠着您。"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碗红豆汤。汤面已经不晃了,豆沙沉在底下一层,颜色红得发暗。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红豆煮烂了,甜得刚好,不腻人。
我把碗放下。
"小灵芝。"
"嗯。"
"我没不喜欢你。"
她蹲在那儿没动,但眼睛亮了一下。
"那您是喜欢我了?"
"我没说我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了。"
我看了她一眼。她缩着袖子蹲着,嘴角明明压着,还是往上翘。那劲儿吧,就跟偷着了鸡的小狐狸似的,压都压不住。我本来想找句话找补一下,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出来。
干脆伸手拍了拍她脑袋。她头发上还沾着厨房灶灰,拍下去扑簌簌落了一层。我收回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弹了弹她肩膀上的灰。
"行了,天冷,回屋去。"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师父,那咱们说好了。"
"说好什么?"
"说好了您喜欢我。您要反悔,我就不给您送饭了。"
说完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下子钻进厨房门里,门帘子晃了好几下。
我坐在院子里,低头看手里那碗红豆汤。已经喝了一半,碗沿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温乎气。端着碗站了一会儿,我也回了屋。
那天夜里特别安静。没有刺客,没有急报,没有传召的太监拍门。
我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一会儿转皇帝白天那句"谁拦着你看病你就拿刀给他看",一会儿转小灵芝蹲在院子里仰着脸说话的样子。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方舱那个角落,屏幕无声无息亮了一下。
"检测到异常微生物样本……与当前时空已知病原体不符。"
"样本来源:未知。采集时间:未知。"
"建议:提高警戒级别。"
我没看见。我已经把被子蒙到下巴颏了,眼皮沉得撑不住。
屏幕上的字闪了几下,又暗下去。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沉到底了,只剩水面上几圈慢慢平复的细纹。
我翻了个身。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