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卷 朝堂风云,生死博弈
第八十七章 瘟疫前兆
腊月的风刮了三天,一天比一天硬。
太医院门口的铜盆每天早上都结一层薄冰,得浇热水才能化开。我跟赵恒说正厅里多加两个炭盆,老百姓排队候诊的时候少挨会儿冻。其实也是怕我自己扛不住——那几天我老觉得脚底发凉,回屋一看鞋底裂了条缝,寒气从底下往上钻。
第四天早上来了个汉子。
三十来岁,裹件破棉袄,进门时候全身都在抖。赵恒让他坐,他蹲地上缩成一团,抱着胳膊不撒手,脸色白里透青,嘴唇干得起皮。他说烧三天了,以为是风寒,扛不住了才来。
我蹲下去摸他额头。烫的。
但真正让我心里一紧的是他右手一直按着左肋底下,脖子侧面能摸到几个肿起来的硬块,按着他就嘶嘶吸冷气。我问咳嗽不咳。他说咳,有时候咳出来带血丝,不多,就一点点。
我的手顿了一下。
发热、淋巴结肿大、咳血。这三样摆一块,我脑子里嗡地一声,跟什么东西炸了似的。我把他领口解开,脖子上的淋巴结肿得比核桃还大,暗红色,硬邦邦的。又让他撸袖子,腋下也肿了。
"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没……没有。天天躺家里。"
"家人呢?"
"我媳妇也发烧了,没我这么厉害,也躺好几天了。"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跟踩空了台阶似的。让赵恒把人扶到后院空屋单独搁着,又叫小灵芝拿布巾浸了醋挂门口——我知道醋杀不死鼠疫杆菌,这玩意儿得用含氯消毒剂,可这年头上哪儿找去?但总得干点什么,干站着更慌。
把门关上之后我从黑包里掏试纸,血样唾沫样各取了一份。等结果那会儿我手都在抖。结果出来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每一条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指。腺鼠疫。肺鼠疫估计也快了。
我坐那儿愣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我在现代时养过一只橘猫,每次我一紧张它就在旁边打呼噜,能让人稍微安生点。这屋里只有炭火噼啪响。
当天下午又来了俩。一个老太太,症状差不多。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烧得已经不太清醒了。全隔离。
傍晚赵恒跑回来说城西那边有人发烧死了,前后不到两天。死了之后家里人也开始烧,接二连三地咳。
我听完站在院子里,风灌进来把官袍吹得翻来翻去,冷得我打了个哆嗦。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铺纸,开始写东西。小灵芝端茶进来凑过来看,纸上写着"防疫十二条",第一条"发现疑似病患立即隔离"。
"师父,这是……写规矩?"
"对。从明儿起太医院所有人照这个做。"
第二天一早我把所有太医叫到正厅。门没关严,冷风从缝里钻进来把炭盆的火吹得晃晃悠悠的。我站前面说:"从今天起太医院进入防疫状态。"
屋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互相看,有人皱眉等我往下说。
"所有来看病的先量体温,发热的单独隔开。咳嗽的、咯血的、脖子上长疙瘩的不许进正厅,来了先在后院空屋待着等我过去。咱们的人每天换三次口罩,接触病人之后用醋洗手,衣服当天换。"
王太医先皱眉头:"口罩?"
我从桌上拿起一块缝了绳子的布:"小灵芝连夜缝的。戴口鼻上,挡住病气从嘴里进去。"
张太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就一块布,能挡住啥?"
我当时真想翻他一个白眼——这人怎么跟我在现代碰到的某些老头似的,说啥都不信。我压着脾气说:"病人咳嗽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带着病气,溅嘴里鼻子里就传上了。这块布好歹挡一层。你不想戴也行,等你自己躺下了我也不会拦着你治自己。"
屋里又安静了。没人笑。
赵太医第一个上来拿了一块学着系耳后。几个年轻医官跟着拿。王太医犹豫了一下也拿了,系得歪七扭八,耳朵勒得通红。张太医站最后头盯着那堆布条看了半天,最后没伸手。
"我不戴这玩意儿。"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叫。爱戴不戴吧,真倒了霉别来找我就行。
让人把剩下的口罩收好,我回后院布置隔离区。赵恒搬床,小灵芝拎醋瓶子洒墙根,穿红从厨房端了锅热水放门口,隔老远喊了句"林院正热水够不够"。院子里叮叮咣咣全是动静,脚步声吆喝声桶盆磕碰响成一片,像锅刚搅起来的粥。
当天下午我进了宫。没去见皇帝,直接找李公公。
李公公正在暖阁烤手。我说完之后他暖炉差点掉地上:"您说……外面起病了?"
"快起了。现在刚开始还能按住。再拖半个月能烧遍半个京城。公公您帮我传句话——请皇上同意封城。外面不许进里面不许出,至少七天。"
李公公脸刷一下白了。他没多问,披上大氅就进宫了。
当天晚上口谕出来:各城门加派人手,非必要不得进出。太医院全权负责防疫,各部配合。
第二天一早封城告示贴满四门。街上人肉眼可见地少了,巷口包子铺都提前收了摊。我站在太医院门口看了一会儿空荡荡的街,风从巷口灌进来把衣摆吹得翻卷,我拢了拢领子转身回去,把后院隔离屋的门又检查了一遍。
屋里灯还亮着。三个病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安安静静的,像三座还没倒的塔。
明天还会有更多人躺进来。
我放下手把门关严,转身走了。冬夜的冷风穿过空巷子,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在青石板路上,不急不慢的,像在替什么人记着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