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来时更窄了。我侧着肩膀走了一段,铁链就在右手边贴着石壁延伸,每隔两步有一个铁环固定在岩壁上,环口已经锈得发黑。马灯光圈在墙壁上慢慢移动,跟着铁链一起往前走,走过一个弯道,又走过一个弯道。这段路和来时不太一样,墙壁上的凿痕更粗糙,像是急着挖出来临时通过用的。
走到第三个弯道的时候,我忽然停了下来。铁链还在往前延伸,但它不再贴着墙壁走了——它离开了壁面,从凹槽里脱出来,横穿通道悬在半空,绷得直直的,连着对面石壁上的另一个铁环。我举灯照了一下,看见铁链在横穿通道的时候,底下有一块石板是松动的,边缘跟周围石板之间的缝隙比别处宽了一指,像是被撬起来过又放回去的。
我蹲下来看那块石板,边缘的棱角已经被磨圆了,上面有一道压痕——像是有人曾经把铁链踩在脚下,在这里站了很久。我没有踩那块石板,绕着它的边缘跨了过去。铁链重新贴回石壁之后又走了十几步,通道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面墙。铁链穿过墙壁上一个拳头大的圆孔,消失在墙后面。圆孔边缘光滑,铁链穿过的位置有一层暗褐色的磨痕,像是有油,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浸透了金属之后蹭在石面上的。我蹲下来摸了摸那层暗褐色的东西,指尖触感滑腻,不像是锈,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铁腥味。墙上除了这个圆孔之外,还有一行字,刻在圆孔正下方的石面上,笔画很浅,歪歪扭扭的,像是刻字的人没有站稳。
“拉一下。”
就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攥住了铁链。铁链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表面那层暗褐色的东西粘在掌心里,滑腻腻的。我攥紧铁链,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铁链动了一截,从圆孔里滑出来一段,然后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又拉了一下,这一次用了更大的力,链条绷直了,圆孔里传出来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卡住了。
拉不动了。
我蹲下来重新看那三个字——“拉一下”。字是刻在墙上的,但笔画边缘没有积灰,深浅均匀,像是刻了没多久,顶多半年。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行字是第三拨人刻的。他们走到了这里,找到了铁链,拉了一下,然后卡住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又攥住铁链试了一次,使了全身力气往下拽,链条纹丝不动。我又换了一个方向拉,往侧面推了一下,链条忽然松了半寸,发出一声“嘎”的响,然后重新卡住了。我又顺着那个方向推了一把,链条又松了半寸,然后再次卡住。我低头看了看铁链穿过的那个圆孔,把灯凑近了照进去,看见圆孔内侧有一道铁质的卡槽,链条上的某一节卡在卡槽里了。如果再多给一点角度,链条就能从卡槽里脱出来,顺着槽道滑过去。
我把铁链往另一个方向拧了一下,使力的时候感觉到手腕一抖,像是拧动了一截锈死的螺栓。链条松了。整根铁链从圆孔里滑出一大截,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不动了。我站在原地等了几息,没有听到别的声音。翻板没有响,墓室没有塌,什么变化都没有。
我攥着铁链站在那里,马灯的光照在墙壁上,照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拉一下”。我低头看着地上那截铁链,它静静地躺在那儿,不再绷着了,也不再发紧了。
我弯腰把铁链拾起来,攥在手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铁链不再绷着了,松松垮垮地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刮着地面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我快步往回走的时候,听见那声音在后面追着自己,近了又远,远了又近,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弹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走。
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石门是开着的。我推门进去,看见王慧龙还蹲在翻板旁边,铁钎还卡在石板缝里,他的姿势跟我离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变化。二狗子还站在原地,没有挪过位置,看见我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王慧龙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看见我手里的铁链了,那截铁链拖在地上,松松地搭着。他的目光在铁链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翻板,翻板没有动,那道裂缝没有再扩大,也没有缩小。
“动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把铁链递过去。王慧龙接过去掂了掂,然后从怀里取出那截弯头铁条,探进脚边翻板边缘的缝里,他停了一会儿,把铁条抽出来看了看,然后抬头说了一句:“卡扣复位了。翻板停住了。”
他说完之后站起来,铁钎从石板缝里滑落,发出一声轻响。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翻板没有再动。然后他弯腰把铁钎捡起来收进布袋里,看了一眼铁链延伸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二狗子。
“往前走。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