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谁都没动。
铁链摊在地上,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王慧龙脚边。二狗子站在翻板边缘,一只脚的脚尖还踩着石板的边缝,像是随时准备往后退。王慧龙蹲在那儿用手铲把翻板边缘的浮土重新刮了一下,露出一条细细的缝,他把手电光顺着缝照下去,缝里空空的,没有积沙,没有铁针,什么都没有。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句“真的停了”,然后弯腰拾起铁链,顺着它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扇石门。
“走吧。”他把铁链绕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掌心里的铁链温热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他先迈过了翻板区域,踩到对面的实地时脚底碰实了地面的声音跟之前不一样——是实的,不是空的。二狗子跟在他后面,我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铁链从王慧龙手腕上垂下来,拖过翻板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声响。
翻板之后又是一段窄道,走了几十步忽然宽了。头顶的岩面抬高了,两壁向外扩出去,形成一间纵向的墓室,比刚才那间窄但更长,马灯的光照不到尽头。两壁每隔几步就有一道凹槽,槽里空着,没有嵌东西。地面铺着的石板颜色不一,有的发灰,有的发白,有的泛着暗暗的青色。王慧龙在前面放慢了脚步,停在第一道凹槽前面,他把马灯举高了一些,照见凹槽内侧的石壁上有一道弧线,很浅,像是刻完之后又被磨过。顺着弧线往下看,地面有一块发青的石板,比其他石板颜色深一些,表面有一条同样的弧线。他蹲下来用手铲刮了一下那根弧线的边缘,灰落掉之后,下面露出一个极浅的凹痕,不是刻的,是常年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
“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他指着那道凹痕,说话时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而且他重复踩了好几次同一个位置,把石板表面磨出了印子。”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那道凹痕的位置正好在凹槽正前方一步远的地方。如果一个人站在这里,刚好能对着凹槽的高度。我顺着凹槽的方向往上看,槽底是空的,没有东西,但槽底内壁的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暗色附着物,像是漆,又像是别的什么。王慧龙用铁条刮了一点下来凑近闻了一下,然后把铁条收起来,说了一个字:“蜡。”他站起来,举灯往前照了一段——前面还有几个凹槽,槽底同样暗沉沉的,像是以前都装着东西,然后被人取走了。
二狗子沉默了一路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显得比平时矮:“那些铁链,那些刻字,那些石板,都是墓主自己布的?”王慧龙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是”,然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他把进来的人也算进去了。第三拨人刻的‘拉一下’,他应该猜到了会有人顺着铁链找到那里。”
二狗子没有再说话。我走在他后面,看见他走路的时候肩膀收得比以前更紧,像是背上有东西压着。
穿过那排凹槽之后,通道尽头有一扇门,木质的。门板已经发黑发朽,边缘翘起了几层薄薄的木皮,但门框嵌在石壁里嵌得很深,不像是能轻易推开的。门上没有锁,没有环,只有一个长方形的凹槽,槽底有一层暗沉沉的旧色。
王慧龙站在门前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凹槽,然后从怀里取出那枚玉带扣举到灯下对比了一下轮廓——大小和形状刚好吻合。他把玉带扣轻轻放进凹槽里,刚好嵌进去,严丝合缝。然后他把玉带扣往右拧了一小段,门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嗒”,像是某根木销被抽开了。他伸手推门,门板没有动,又加了一份力,门板才发出一阵低哑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敞开了。
门后是一间窄室,比之前的任何一间都小,只够四五个人站着。正对面的墙上有一块完整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大幅画。我举灯照过去,看见画的中央是一座山的轮廓,山脚下有一道弯曲的线,绕着山脊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停在一个圆形的标记上。圆形标记旁边刻着一行字,字迹端正,像是用刻刀一笔一划写成的:“得印者循此路出。”
王慧龙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用手铲刮了刮画底边缘的覆土。刮开之后露出来一行小字,比上面的字更浅一些,像是同一个人后来补刻的:“棺中所葬者,非墓主。”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真墓在峪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