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齐了……”
嘶哑破碎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像生锈的锯子拉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陆巡四人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前方是石柱下诡异的祭坛和密密麻麻的灰白身影,后方是翻滚沸腾、仿佛随时会扑上来的黑暗。空气凝滞,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跪在祭坛前的“阿杰”缓缓站起——不,那已经不是站,是那身鼓鼓囊囊的衣服被里面的东西“撑”了起来,形成一个人形轮廓。领口处那截灰白的触手扭动着,尖端对准陆巡,仿佛在“注视”。
“你……有信物……”衣服里再次传出破碎的声音,“交出来……仪式……需要……”
信物?木牌!
陆巡瞬间明白了。阿杰戴着的那个黑色木牌,是“信物”。戴上它,就会被标记,成为祭品候选。而现在,这个“仪式”需要那个信物来完成。阿杰死了,但信物在陆巡身上,所以“祭品”自动转移到了持有信物的陆巡头上?
不,可能不只是他。阿杰说“祭品齐了”,用的是复数。难道他们四个,都是“祭品”?
“什么狗屁仪式!老子烧了你们这些鬼东西!”老K突然狂吼一声,从腰间抽出砍刀,竟是不退反进,朝着祭坛方向猛冲过去!他脸上的恐惧已经被一种疯狂的狠厉取代,眼中布满血丝。
“老K!别过去!”周尧急喊,但已经晚了。
老K冲过最外围几个灰白身影时,那些东西竟然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仿佛在为他“引路”。它们灰白的眼睛齐刷刷盯着老K,却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老K转眼就冲到了祭坛前,举起砍刀,朝着“阿杰”那身鼓胀的衣服狠狠劈下!
“去死吧!”
刀光闪过。
没有砍中实体的声音。砍刀仿佛劈进了浓稠的胶质,被牢牢吸住。衣服领口处那截灰白触手闪电般窜出,瞬间缠绕上老K握刀的手腕,猛地一绞!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老K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砍刀脱手。触手没有停下,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变成和那些“东西”一样的灰白色,失去生机。
“啊——!”老K拼命挣扎,用另一只手去扯那触手,但触手如同有生命,猛地一甩,将老K整个人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青石板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他捂着手臂惨叫,被触手缠绕过的地方,已经彻底变成了干枯僵硬的灰白色,仿佛一截枯木。
“不自量力……”衣服里传出冰冷的嗤笑。那截触手缓缓缩回领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尧和陆巡看得心惊肉跳。老K的战斗力不弱,但在那触手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这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抗。
“陆……陆哥,现在怎么办?”小雅死死抓着陆巡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巡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绝对死路一条。逃跑?后面是活物般的黑暗,而且那些灰白身影已经隐隐合围。交出木牌?可交出之后呢?就能放过他们?阿杰的下场就在眼前。
或许……香囊?
婉华留下的香囊,说是可以暂时遮蔽“影墟”视线。现在“影墟”的力量通过山魄和这个祭坛显化,使用香囊会不会有效?但需要“祭血”……用谁的血?怎么用?
“陆川!周山!你们看石柱!”林晓忽然指着石柱顶端喊道。
陆巡抬头看去。只见石柱顶端那只蹲踞的石兽,空洞的眼眶里,不知何时,竟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两簇幽幽燃烧的鬼火。光芒虽然微弱,但在周围翻涌的黑暗和灰白身影的衬托下,格外刺眼。
随着那两点红光亮起,石柱基座周围的地面,那些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蠕动、蔓延,像是有生命般,朝着祭坛的方向汇聚。空气中的甜腥味骤然浓烈到令人作呕。
“它在……吸收……力量……”衣服里的声音带着一种贪婪的愉悦,“很快……门……就要开了……”
门?什么门?离开的门?还是……释放更可怕东西的门?
陆巡不知道,但他知道绝不能让这个“仪式”完成。他猛地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香囊,又快速抽出多功能军刀。
“周尧,掩护我!”陆巡低吼一声,用刀尖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剧痛传来,鲜血涌出。陆巡顾不上疼,迅速解开香囊,将里面那几片干枯的花瓣和根茎碎片倒在流血的掌心,混合着温热的血液,用力一握!
花瓣和根茎碎片接触到鲜血,竟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嘶”声,然后迅速软化、溶解,与血液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暗红色浆液。这股清香竟然暂时冲淡了空气中浓烈的甜腥味。
“你在干什么?!”周尧惊道。
“赌一把!”陆巡咬着牙,握着那团混合了香囊之物和血液的粘稠浆液,猛地朝着祭坛方向冲去!
“拦住他!”衣服里传出急促尖锐的声音。
石柱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灰白身影,瞬间动了。它们不再安静站立,而是发出各种怪异的嘶嚎、哭泣、低语,如同潮水般向陆涌来,动作僵硬却迅捷,灰白的手爪抓向陆巡。
“滚开!”周尧怒吼,挥舞开山刀,挡在陆巡侧前方,一刀劈开一个扑上来的、面目腐烂的老妪身影。刀刃入体,感觉像是劈中了朽木,那身影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在地上化作一片灰烬。但更多的身影前仆后继。
林晓也捡起地上老K掉落的砍刀,哆哆嗦嗦地抵挡着。小雅则死死闭着眼睛,尖叫着胡乱挥舞双手。
陆巡不管不顾,眼睛只盯着祭坛和祭坛后的石柱基座。婉华纸条上说,将混合之物洒于“镇眼”之下。镇眼就是石柱!
他左冲右突,甩棍砸开几只抓来的灰白手臂,身上被抓出好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伤口处立刻传来那种熟悉的阴冷麻木感。他强忍着,拼命前冲。
“阿杰”那身衣服似乎有些忌惮陆巡手中那团发光的浆液,向后退了半步,领口处的触手焦躁地扭动着。
“阻止他!不能让他污染仪式!”衣服里的声音尖利起来。
更多的灰白身影从黑暗中涌出,甚至从地面、墙壁的阴影里钻出,疯狂扑向陆巡。周尧和林晓压力大增,险象环生。
陆巡离祭坛还有不到五米。就在这时,他脚下猛地一绊!低头一看,竟是一截从石板缝隙里钻出的、血红色的、类似藤蔓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要将他拖倒在地。
是石柱基座那些“活过来”的血迹!
陆巡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但他眼中狠色一闪,就着前扑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团混合了血液和香囊之物的粘稠浆液,狠狠掷向石柱基座!
暗红色的浆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砸在石柱根部,距离祭坛不过一米之遥。
“不——!”衣服里发出凄厉愤怒的嚎叫。
浆液接触到石柱基座的瞬间,异变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团浆液无声地炸开,化作一片暗红色的、薄薄的雾气,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石柱基座和整个祭坛区域。
暗红雾气所过之处,那些蠕动蔓延的血迹,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干涸、凝固,变回普通的暗红色污渍。从地面、墙壁钻出的血色藤蔓也急速缩回,消失不见。
更神奇的是,那些扑向陆巡、周尧他们的灰白身影,一接触到暗红雾气的边缘,就像被烫到一样,发出惊恐的嘶叫,连连后退,灰白的眼中竟流露出人性化的恐惧。它们不敢再靠近雾气范围。
“阿杰”那身衣服在雾气中剧烈颤抖,领口处的触手疯狂舞动,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衣服内部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爆裂。它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雾气边缘,才勉强稳住。
笼罩石柱顶端的暗红色光芒也剧烈闪烁了几下,似乎黯淡了不少。
雾气范围不大,只笼罩了石柱基座周围半径三四米的区域,但恰好将祭坛、陆巡(他摔倒的位置就在雾气边缘)、以及附近几个灰白身影笼罩其中。周尧、林晓、小雅和老K在雾气范围外,那些灰白身影暂时不敢靠近雾气,但也没有散去,只是在外围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