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左手掌心伤口还在流血,滴落在地面,迅速被暗红色的雾气吸收、同化。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仿佛刚才那一掷耗尽了力气,连带着血液的流失和伤口阴冷感的侵蚀。
但他赌对了!香囊里的东西有效!至少暂时隔绝、或者干扰了“影墟”的力量和这个诡异的仪式!
“咳咳……该死的……婉华……又是你……”雾气中,“阿杰”的衣服里传出怨恨扭曲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空洞的混合音,更像是一个具体的、充满恶意的个体在说话,“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主人吗?愚蠢……你留下的这点东西……撑不了多久……”
陆巡挣扎着爬起来,背靠着一块冰冷的石板,看向那身衣服。雾气让它的轮廓有些模糊。“主人?影墟?”
“哼……主人是你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是故事的源头,是恐惧的归宿……你们这些蝼蚁,能成为主人故事的一部分,是你们的荣幸……”衣服里的声音充满狂热,随即又变得怨毒,“但婉华那个贱人……她竟敢背叛主人,留下这种手段……等主人彻底苏醒,第一个就要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婉华背叛了“影墟”?留下香囊是为了对抗它?陆巡心中一动。看来婉华和陈砚,与“影墟”的关系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许,他们并不是单纯的受害者,而是抗争者?
“这个仪式……到底要做什么?”陆巡喘息着问,试图拖延时间,恢复体力,同时观察雾气的变化。雾气似乎在缓慢变淡。
“做什么?当然是开门……”衣服里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憧憬,“打开连接‘真实’与‘故事’的门……让主人的力量,能够更完整地降临……让这个腐朽的世界,彻底变成主人笔下永恒的故事画卷!而你们……你们的恐惧,你们的血肉,你们的灵魂,就是最好的祭品,是最好的‘墨’和‘颜料’!”
让“影墟”的力量完整降临?将现实世界也变成“故事”?陆巡心底发寒。如果真是这样,那后果不堪设想。这个惑镇,可能只是“影墟”力量渗透的一个小小试验场或者前哨站?
“你们是出不去的……这里的一切,都是主人的造物……包括你们现在呼吸的空气,看到的景象,感受到的恐惧……”衣服里的声音继续蛊惑,或者说打击着他们的心智,“成为祭品,融入故事,你们将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何必挣扎呢?”
陆巡不为所动。成为那种浑浑噩噩、重复恐怖场景的“东西”,那也叫永生?那比死亡更可怕。
他悄悄看了一眼雾气外的周尧他们。周尧和林晓背靠背,警惕地盯着外围的灰白身影。小雅依旧蜷缩在地上发抖。老K则躺在不远处,抱着变成灰白色的手臂呻吟,眼神涣散,似乎已经崩溃了。
雾气,又淡了一些。外面那些灰白身影开始蠢蠢欲动,试探性地向前挪动。
“雾气撑不了太久了……”衣服里的声音似乎也察觉到了,带着一丝得意,“等雾气散尽,仪式将继续……你们,逃不掉。”
陆巡大脑急转。香囊的效果是暂时的,而且似乎用一次就没了。现在只是打断了仪式,争取了一点时间。必须在这点时间内,找到破局的关键!
关键在哪里?石柱?祭坛?木牌?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上那个用暗红色液体画成的诡异图案,以及图案中央摆放的馒头、铜钱和指骨。
阿杰说“祭品齐了”才触发仪式。他们是四个外来者,加上木牌这个“信物”,所以满足了某种条件?那祭坛上的东西,是不是仪式的“组件”?破坏它们能否彻底中止仪式?
可那些灰白身影和“阿杰”守在祭坛旁,雾气散尽前他冲不过去。就算冲过去,破坏了祭坛,真的能解决问题吗?石柱才是根本。
石柱……镇眼……钥匙……
守夜人记录里污损的关键词——“钥匙是……”
木牌是信物,是祭品标记,可能不是钥匙。那钥匙是什么?和石柱本身有关?
陆巡猛地抬头,再次看向石柱顶端。那两点暗红色的光芒虽然黯淡了,但依旧亮着,在雾气中幽幽闪烁。石兽蹲踞的姿势,仿佛在守护,又仿佛在镇压。
他忽然想起土地庙壁画的内容。石柱是镇住“影墟”的“锚”。但后来被“影墟”侵染,两者形成了某种共生或者对抗的平衡?石柱需要祭祀(活祭)来维持力量,镇压影墟,但同时祭祀也会滋养影墟?这是一个恶性的、扭曲的循环?
而他们这些外来者,就是打破这个循环的“变量”?或者是被选中的、新一轮循环的“燃料”?
不,一定有别的办法。婉华留下了香囊,说明曾经有人抗争过,并且找到了一些对抗“影墟”的方法。陈砚将婉华“画”进画里,或许也是一种扭曲的“保护”和抗争。
“陈砚……”陆巡忽然开口,对着雾气中那身衣服问道,“陈砚和婉华,他们到底做了什么?陈砚把婉华画进画里,是为了保护她不被影墟吞噬,对不对?”
衣服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刺耳的冷笑:“保护?哈哈哈……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他以为将爱人的魂魄封入画中,就能避开主人的目光?可笑!他不过是给主人提供了一个更完美的‘容器’和‘故事素材’!那幅画,早已成为主人力量延伸的一部分!婉华的意识被困在画中,日夜承受着恐惧和孤寂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就是陈砚那蠢货干的好事!”
原来如此。陈砚的方法失败了,反而让婉华陷入了更悲惨的境地。但婉华似乎保留了一部分清醒,甚至留下了香囊这个方法。
“那陈砚呢?他在哪里?”陆巡追问。陈砚是最后任守夜人,他应该知道更多。
“陈砚?那个可悲的守夜人……他早就疯了,也早就成了主人故事里的一部分……”衣服里的声音带着讥讽,“你以为你现在看到的这个镇子,这些房子,这些街道,还有我们……是从哪里来的?都是陈砚的‘画’,他的‘故事’,在主人力量下具现化的产物!他用自己的疯狂和恐惧,为我们打造了这个完美的舞台!而他本人……早就迷失在自己的故事里,成为了这里的一砖一瓦,或者说……成为了主人笔下,一个永恒的、可悲的‘角色’!”
这个镇子本身,是陈砚的画和故事具现化的?陆巡感到一阵荒谬和彻骨的寒意。一个疯癫画师,在“影墟”的影响下,将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和幻想,投射到了现实中,创造出了这个诡异的惑镇?而那些灰白身影,是他画中的人物,或者是他恐惧的投射?
所以,这里的“规则”,那些禁忌,可能都源自陈砚的认知和恐惧?他作为“守夜人”和“画师”,某种程度上,是这个“故事世界”的“创作者”之一,虽然是在“影墟”主导下。
那么,要打破这个“故事”,或许也要从陈砚身上,或者从他的“创作”中寻找线索?
雾气,已经淡到几乎透明。外面的灰白身影开始试探着踏入原先雾气笼罩的范围,发现没有异样后,立刻发出兴奋的嘶嚎,加快速度围拢上来。
“时间到了……”“阿杰”的衣服发出愉悦的低语,领口处的触手再次兴奋地舞动起来,“仪式……继续……”
那些灰白身影不再犹豫,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陆巡、周尧他们!而“阿杰”则转身,面向祭坛,似乎要重新开始那中断的仪式。
“老陆!挡不住了!”周尧挥刀砍翻两个冲在前面的灰白身影,但更多的扑上来,他且战且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林晓更是狼狈,砍刀都快握不住了,腿上被抓出深深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