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一个经验丰富的盗墓贼,可能会从风水、祭祀、古代邪术的角度,看出一些他们看不懂的门道。如果他真的在寻找离开的方法,或者别的什么,那他的行动,可能会带来变数——好的,或者坏的。
“我们现在怎么办?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周尧看了看被撞得“咚咚”响的门板,虽然暂时结实,但谁知道能撑多久。而且,那些东西能从墙壁、地下渗透。
“去一个地方。”陆巡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陈砚的老宅,那个画室。”
“还去那儿?!”林晓失声叫道,“那里有那幅恐怖的画!婉华她……”
“就是因为那里有婉华的画。”陆巡沉声道,“刚才那个‘阿杰’说,婉华背叛了影墟,留下了香囊。她的意识被困在画中。如果我们能和她沟通,或许能得到更多信息,甚至……找到对抗影墟、或者离开这里的关键!她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留下明确反抗手段,并且可能还保留部分清醒意识的‘知情者’!”
“和画里的鬼沟通?”周尧觉得这想法太疯狂了。
“除此之外,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陆巡反问,“香囊用了,木牌是祸害,祭坛仪式只是暂时打断。我们需要信息,需要突破口。婉华,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赵锋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开口道:“我同意。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寻找线索。那个画室在哪?我掩护你们去。”
陆巡看了赵锋一眼,这个突然出现的强援,虽然目的不明,但目前的敌人是一致的。有他在,安全系数大增。
“在镇子东头。路上不会太平。”陆巡说。
“什么时候太平过?”赵锋检查了一下猎枪弹药,又给手枪换上一个新弹夹,动作麻利,“趁现在外面那些东西还没重新组织起来,走。”
陆巡看向周尧、林晓和小雅。周尧点点头,林晓虽然害怕,也别无选择。小雅眼神空洞,似乎已经麻木,只是下意识地跟着。
老K则靠墙坐着,嘿嘿低笑,看着自己灰白的手臂,喃喃道:“没用的……都没用的……我们都会死……都会变成画……变成故事……”他已经彻底崩溃了。
陆巡叹了口气,对赵锋说:“他精神崩溃了,带上是个累赘。把他留在这里,门堵死,或许还能多活一阵。”
赵锋看了一眼老K,没说什么,算是默认。在这种绝境,带上一个完全丧失行动力和意志的累赘,等于大家一起死。
他们将店铺里能搬动的东西都堆到门后,将门牢牢堵死。老K就坐在杂物堆后面,依旧嘿嘿傻笑,对即将被独自留下毫无反应。
做完这些,赵锋带头,从店铺后门(他们进来时发现的)悄悄溜出。后门外是一条更狭窄的巷子,暂时没有灰白身影。
天色依旧是那种永恒不变的灰白,但似乎比之前更加阴沉,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风暴。远处广场方向,隐约传来“阿杰”愤怒的咆哮和某种沉闷的、仿佛擂鼓般的声音。
仪式,可能还在继续,或者有了新的变化。
没有时间耽搁了。赵锋打头,陆巡和周尧护着中间的小雅和林晓,一行人贴着墙根,在迷宫般的巷子里快速穿行,朝着陈砚的老宅方向摸去。
路上,他们又遇到了零星的灰白身影,但在赵锋精准的枪法和周尧、陆巡的配合下,有惊无险地解决或摆脱了。赵锋的枪法极准,而且似乎知道打哪里能让这些鬼东西暂时失去行动力,显然这三天的摸索让他积累了一些经验。
越靠近陈砚的老宅,周围的房屋似乎越“安静”。不是没有那些灰白身影,而是它们都停在原地,或者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灰白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仿佛在“待机”。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也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陈腐的、类似旧颜料和灰尘的味道。
终于,他们再次来到了那栋带院子的二层老宅前。黑漆木门紧闭,围墙高耸,院子里那棵枯树静立,画架和颜料依旧散落在院中,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
赵锋警惕地观察四周,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周尧再次用撬棍弄开那扇被卸过又草草掩上的窗户,几人依次钻了进去,再次踏入这栋充满诡异和不祥的房子。
堂屋里依旧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积满灰尘,八仙桌上那个相框里,年轻俊美的陈砚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在欢迎,又仿佛在嘲讽。
“画室在二楼。”陆巡低声道,带头走上那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画室的门依旧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那股混合着颜料、松节油和淡淡甜腥的复杂气味再次扑面而来。房间里依旧昏暗,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缝隙透进微光。墙壁上、地上,那些盖着白布的画像静静陈列。
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画架依然矗立,上面蒙着厚重的白布。白布下,就是那幅囚禁着婉华意识的恐怖画像。
陆巡深吸一口气,走到画架前。周尧、赵锋一左一右戒备,手电光集中照在画架上。林晓和小雅躲在门口,不敢进来。
“婉华……你能听到吗?”陆巡对着蒙着白布的画架,轻声说道,“我们拿到了你的香囊,用它暂时打断了外面的祭祀仪式。但香囊用完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告诉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怎么对抗‘影墟’?”
画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几人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画布后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
紧接着,那厚重的白布,无风自动,缓缓地、从底部开始,向上卷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它揭开。
手电光下,那幅巨大的、恐怖的画像,再次展现在众人眼前。
画中的婉华,依旧是那身民国学生装,梳着两条辫子,脸上是僵硬的、弧度完美的微笑,眼睛是混沌旋转的灰白漩涡。
但这一次,陆巡注意到,画中婉华右手食指指尖那点暗红色的、仿佛血迹的东西,比上次看到时,更加鲜艳、湿润,甚至……微微凸起,仿佛随时会滴落。
而她的眼睛,那双灰白的漩涡,似乎……转动得更快了一些。漩涡的中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幽幽地注视着画外的他们。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悲伤的女声,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痛苦、挣扎和一丝微弱清明的复杂语调:
“……你们……终于……来了……”
“我……等了好久……”
第九章:画中低语
“……我……等了好久……”
婉华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浸透岁月尘埃的疲惫和沧桑,与她画中年轻的外表格格不入。
陆巡稳住心神,紧盯着画中那双旋转的灰白眼眸:“婉华?你真的能听到我们说话?你知道我们是谁?”
“……能听到……能‘看’到一点……但很模糊……影墟的力量……扭曲了这里的一切……包括感知……”婉华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夹杂着杂音和痛苦的喘息声,“你们……有我的香囊……是砚哥……留给你们的线索?”
“我们从一本叫《夜啼》的书里找到的地图,书是署名‘影墟’的,但封皮里藏着地图。香囊是地图附带的,还有你的留言。”陆巡快速解释,“我们按照地图进来了,用了香囊,暂时打断了外面的祭祀仪式。但我们现在被困住了,需要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还有……怎么彻底结束这一切?”
画中婉华脸上的僵硬笑容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那双灰白眼眸的旋转速度时快时慢,显示出她内心的激烈挣扎。“……离开……结束……谈何容易……”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更加虚弱,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这里……是影墟的‘画布’……也是砚哥的‘牢笼’……他将自己的恐惧、疯狂、还有……对我的执念……都画进了这里……在影墟的力量下……变成了‘真实’……”
“这个镇子,是陈砚的画变成的?”周尧忍不住插嘴,尽管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是……也不是……”婉华的声音充满苦涩,“……砚哥是‘画笔’……影墟是那只‘手’……和‘颜料’……没有影墟的力量,画只是画……但有了影墟……画中的恐惧和执念……就能渗透现实,改变现实……这个镇子,是现实与画境交融的产物……是影墟用来吞噬‘故事’和‘恐惧’的陷阱……”
“吞噬故事和恐惧……”陆巡想起守夜人记录和“阿杰”的话,“影墟到底是什么?它想干什么?”
“……影墟……是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我了解得也不多……”婉华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砚哥的祖辈留下的记载说……它是徘徊在虚实之间的‘裂隙’……是集体潜意识的阴影……靠吞噬智慧生物的强烈情感和想象为生……尤其是恐惧……恐惧是它最甜美的食粮……”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但它可以……可以依附、可以渗透、可以扭曲……它看中了砚哥的才能,看中了他心中对我强烈的……爱和恐惧……所以引诱了他,放大了他的疯狂,让他用自己的画,为它打造了这个‘巢穴’和‘捕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