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时间不多了。”陆巡看向窗外，虽然被木板钉死，但能感觉到外面灰白的天光似乎又在发生某种变化，变得更加黯淡、动荡。“婉华，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想尝试用‘新故事’冲击影墟，打开裂缝，具体该怎么做？需要准备什么？”
画中婉华的血泪流得更急了，她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她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一种诀别的悲凉：
“……如果你们真要尝试……需要三样东西……”
“第一，‘信物’，就是那个木牌，需要有人持有它，作为‘坐标’和‘契约凭证’……”
“第二，‘祭品’，可以是生命能量，也可以是强烈到足以冲击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故事内核’……如果选择后者，这个故事必须真实、强烈、充满情感，并且……最好是影墟从未‘品尝’过的类型……”
“第三，‘时机’，必须在影墟的‘进食’达到高潮，也就是仪式进行到最关键、它最‘专注’的时刻，用祭品和信物，冲击石柱基座——那里是‘门’最薄弱的地方……”
“……方法……将信物贴在石柱基座，献祭者（或故事讲述者）将全部精神集中，将自己的‘故事’通过信物‘灌注’进去……同时，需要另一人，用蕴含‘生机’的血液，涂抹在信物周围，形成短暂的‘真实’屏障，保护献祭者的意识不被瞬间吞噬……这个过程极度危险，献祭者的意识可能永远迷失，保护者也可能被抽干生命力……”
“如果成功……裂缝会打开……但只有一瞬……你们必须立刻进入……裂缝后面是什么，我不知道……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更深的地狱……”
婉华说完这些，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画中她的影像都变得模糊了一些，那双灰白眼眸的旋转也慢了下来，血泪也停止了。
“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我的意识……快要支撑不住了……影墟……在召唤我……在拉扯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如果你们见到砚哥……告诉他……我不怪他……从来都不……”
话音渐渐消散，画布上婉华的影像重新变得僵硬，笑容再次浮现在她脸上，只是眼角残留的血泪痕迹，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画室内一片死寂。众人消化着婉华透露的海量信息和那个几乎等于自杀的计划。
“用故事冲击怪物……这他妈也太扯了……”周尧喃喃道。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有点可行性的方案。”赵锋冷静地分析，“总比等着被那些鬼东西撕碎，或者变成它们强。”
“可是，什么样的故事，才算‘影墟从未品尝过的类型’？还要足够强烈？”林晓苦着脸。
陆巡也在思考。恐惧的故事，影墟见得多了。爱？恨？牺牲？这些情感虽然强烈，但恐怕也在这个怪物的“食谱”上。有什么是它可能不熟悉，甚至无法理解的？
真实？希望？纯粹的、不带恐惧的勇气？或者……荒诞？逻辑悖论？
他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故事必须源自他们内心最真实、最强烈的某种东西，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门上。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撞门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重！
“它们找来了！”周尧脸色一变。
赵锋迅速移动到楼梯口，侧耳倾听，脸色凝重：“数量不少。前门被撞，后门估计也有。这房子撑不了多久。”
“上阁楼！或者找个更坚固的房间！”陆巡当机立断。
他们快速退出画室。经过二楼走廊时，陆巡瞥了一眼陈砚的卧室和书房。卧室的门紧闭着，但书房的门……似乎开了一条缝。
之前他们检查时，书房门是关着的。
陆巡心中警铃大作，示意众人停下。赵锋端起枪，轻轻用枪口顶开书房的门。
手电光照进书房。
书房里，一切如旧。积灰的书架，腐朽的书籍，空荡荡的书桌。
但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民国长衫，戴着圆框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
正是照片里的陈砚。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温和儒雅的笑容，眼神……是正常的黑色，清澈，甚至带着一丝歉意，正“看”着门口的众人。
“你们好，远道而来的客人。”陈砚开口了，声音温润悦耳，与之前任何诡异的声音都不同，听起来完全像一个正常、有教养的年轻书生，“抱歉，以这种方式与你们见面。刚才……婉华和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陆巡全身汗毛倒竖，周尧和赵锋瞬间将武器对准了他。林晓和小雅吓得连连后退。
陈砚！他竟然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完全正常？不，这更可怕！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陈砚的笑容不变，甚至带着一丝苦涩，“至少此刻，这个‘我’，没有恶意。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请听我说，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你……你是陈砚？那个守夜人？画师？”陆巡紧紧盯着他，手按在甩棍上，不敢有丝毫松懈。
“是，也不是。”陈砚轻轻叹了口气，那神态逼真得令人心头发毛，“我是陈砚留下的……一缕残念，一点执著，一点愧疚……被囚禁在这间书房，这个我生前最常待的地方。而外面那个主持祭祀的，是‘影墟’用我的疯狂和恐惧捏造出来的‘傀儡’。至于我的本体意识……早已支离破碎，大部分被影墟同化，小部分散落在这个镇子的各个角落，可能就是你看到的某一幅画，某一道阴影。”
残念？执念？陆巡不知道能不能信。
“你想说什么？”赵锋的枪口稳稳指着陈砚的头。
“我想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帮婉华，做一个了断。”陈砚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巡脸上，眼神复杂，“婉华告诉你们的方法，理论上可行，但缺少最关键的一环——一个能稳定裂缝、指引方向的‘坐标’。没有坐标，裂缝打开，你们进去，可能瞬间被虚无吞噬，或者掉进影墟力量更浓郁的深处，死得更快。”
“坐标？什么坐标？”
“我。”陈砚平静地说，“用我这一缕残念，作为坐标。在你们用故事冲击石柱、打开裂缝的瞬间，我会燃烧自己最后的存在，为裂缝附着上‘陈砚’这个‘身份’的烙印和最后一点‘回归真实’的执念。这样，裂缝有较大概率，会指向我记忆中……与这个‘故事世界’联结最深的那个‘真实’地点。”
“你是说……指向你老宅在现实世界的位置？”陆巡问。
“或许。也可能是我记忆中其他深刻的地方。但总比毫无头绪强。”陈砚点头，“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补偿了。为了婉华，也为了所有被我间接害死的人。”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周尧厉声道，“万一你是影墟的陷阱，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呢？”
陈砚苦笑：“我没有办法证明。你们只能选择信，或不信。但外面的东西很快会破门而入，你们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陆巡手中的黑色木牌：“那个‘影符’，我可以教你们一种方法，暂时压制它的负面效果，甚至让你们能借助它，有限地感知影墟力量的流动，预判危险的来临。这或许能增加你们活下去的几率。”
陆巡和周尧、赵锋交换了一下眼神。陈砚的出现和提议太过突然诡异，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他看起来确实和那些诡异的东西不同。
“方法是什么？”陆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