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说了一个简单的口诀和冥想方式,需要集中精神,用意念包裹木牌,想象用“理智”和“清醒”的火焰灼烧上面的邪气,同时默念一段镇守心神的咒文(听起来像是某种道家或民间的安神咒)。过程需要全神贯注,且不能受到强烈干扰,否则可能反噬。
“这方法只能暂时压制几个时辰,而且一旦使用,木牌与你的联系会更深,如果最终失败,你的下场会比其他人更惨。”陈砚警告道。
陆巡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看了一眼窗外,撞门声越来越剧烈,甚至能听到木板开裂的声音。
“它们要进来了。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广场石柱那里,准备最后的一搏。”陈砚站起身,他的身影似乎变得透明了一些,“我会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出现。记住,仪式的关键,在于‘故事’的强度和‘祭品’的决心。另外……”
他看向小雅,眼神中露出一丝怜悯:“这位姑娘,你的状态很不好,你的内心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爱人的愧疚。这种情绪,是影墟最喜欢的食粮。你最好离石柱远一些,否则,你可能成为仪式意外的‘催化剂’。”
小雅浑身一颤,低下头,紧紧咬着嘴唇。
“走吧。从书房窗户出去,外面是后院围墙,翻过去是一条小路,可以绕到广场侧面。”陈砚指向书房另一侧一扇被厚重窗帘遮住的窗户。
赵锋上前拉开窗帘,果然有一扇木窗,外面是后院。
“你呢?”陆巡看向陈砚。
“我?”陈砚笑了笑,身影又淡了一些,仿佛随时会消散,“我留在这里。这里是我的‘锚点’。当你们需要坐标时,我自然会知道。快走吧,祝你们……好运。”
不再犹豫,赵锋率先翻出窗户,警惕地观察后院,然后招手示意安全。周尧帮着将小雅和林晓托出去,自己再翻出。陆巡最后看了一眼陈砚。
陈砚依旧坐在椅子上,对他微微一笑,挥了挥手,然后整个身影如同烟雾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陆巡心中一凛,不再停留,翻身出窗。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楼内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夹杂着木门破裂和无数嘶嚎怪叫的声音。
那些东西,破门而入了。
“走!”赵锋低喝一声,带头朝着后院围墙奔去。
几人快速翻过不算高的围墙,落在一条狭窄僻静的小巷中。巷子里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但远处广场方向,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灰暗的天空下闪烁,还有一种低沉、威严、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咚……咚……”声,像是巨人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血液加速,心神不宁。
那是仪式重新启动的声音。
“没时间了,直接去广场!”陆巡咬牙道。
他们不再隐藏,沿着小巷朝着广场方向狂奔。一路上,那些灰白的身影似乎少了很多,大部分都朝着广场方向汇聚而去。偶尔遇到一两个落单的,也被赵锋和周尧迅速解决。
越靠近广场,那暗红色的光芒越盛,鼓点般的心跳声也越响,空气中甜腥味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糊在口鼻之间。温度在升高,但是一种阴冷的、带着恶意的燥热。
终于,他们冲到了广场边缘,躲在一条巷口的阴影里,朝广场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广场中央,那根黑色石柱,此刻通体散发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芒,柱体表面那些粗糙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在缓缓蠕动,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流动。石柱顶端那只石兽,眼眶中的红光炽烈如血,它仰头向天,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石柱基座周围,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此刻如同烧开的沥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翻滚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和热气。一个更大、更复杂的暗红色图案,以石柱为中心,蔓延了小半个广场地面,图案的线条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变化。
而在这个巨大图案的关键节点上,站着一个个身影。
红衣女人,无脚的男人,哭泣的孩子,还有更多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灰白身影。它们围绕着石柱,站成一个诡异的阵型,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
在石柱正前方,祭坛已经重建。依旧是那个简陋的、用暗红色液体画成的小图案,上面摆放着新的“供品”——一颗干瘪的心脏,一撮灰白的头发,还有……一只眼睛,一只依旧在微微转动、布满血丝的、活人的眼睛!
而跪在祭坛前的,不再是“阿杰”的衣服。
是两个人。
一个是老K。他跪在那里,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他那只灰白的手臂已经完全变成了石头般的质地,并且灰白色正向他身体其他部位蔓延。
而另一个人……竟然是之前被他们留在店铺里的,那个精神崩溃的老K!不,仔细看,又有些不同。这个“老K”虽然也跪着,但脸上没有崩溃的呆滞,反而是一种狂热的、虔诚的神情,嘴角咧着古怪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石柱,嘴里念念有词。他的身体完好,没有灰白化。
两个老K?!
是幻觉?还是影墟又搞出了什么诡异的名堂?
祭坛旁,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破烂的、沾满血污的民国长衫,头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纯粹的、没有眼白和瞳孔的漆黑,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的身体微微佝偻,双手自然下垂,手指的指甲又长又黑,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虽然看不清脸,但陆巡瞬间就认出了那股气息——是陈砚!或者说,是“影墟”操控的陈砚傀儡!和刚才书房里那个温和的陈砚残念,判若云泥!
漆黑眼睛的陈砚傀儡,缓缓抬起头,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扫视”过广场,最后,定格在陆巡他们藏身的巷口。
一个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雷霆,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祭品……归位……”
“仪式……终章……开始……”
随着话音,广场周围所有的房屋、巷口、阴影中,涌出无数灰白的身影,如同潮水般,缓缓地、但坚定地,向着广场中央的石柱祭坛合围而来。
而陆巡他们藏身的巷子另一头,也传来了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和嘶嚎声。
退路,已被彻底切断。
他们被逼到了绝境,也被逼到了仪式最终的舞台中央。
陆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黑色木牌,看向周尧、赵锋、林晓和小雅。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恐惧,但也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和决绝。
“没得选了。”陆巡的声音异常平静,“按计划,用故事冲击它。赵锋,你枪法好,掩护我们,尽量干扰那些灰白影子靠近。周尧,你保护林晓和小雅,别让他们被拖走。我去石柱那里。”
“你一个人行吗?”周尧急道。
“木牌在我这,方法我也知道一点。而且……”陆巡看了一眼手中冰凉的黑木牌,“陈砚的残念说,必要时,他会成为坐标。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赵锋检查了一下弹药,冷静地点点头:“我会尽力。但子弹对这些东西效果有限,撑不了太久。”
“够了,只要能争取一点时间。”陆巡看向小雅和林晓,“你们……尽力活下去。如果看到裂缝打开,别犹豫,冲进去!”
小雅泪流满面,用力点头。林晓也握紧了手中的砍刀,尽管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