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简薇看着两人打得虎虎生风,心里瓦凉瓦凉的。长这么大,她竟然第一次晓得忠叔竟然是练家子,并且还是如此厉害的练家子,刘奎山在他面前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她就像是一个外人,家里这么重要的人的底细她竟一无所知,从未有人告诉她忠叔竟是高手。
“汪,汪……”几声狗叫,一道黄色的身影从她眼前一跃而过,迅速加入战局。是小老武,它出去玩了回来了。
小老武是她十六岁生日时,他从狗母那里偷来的两只小奶狗,一只送了她,一只他自己留着。两只狗的名字都是她取的,她的那只叫“十六”,他的则叫“小老武”,因为他小生老生武生都会演。
有小老武的加入,确实给刘奎山缓解了不少压力。但忠叔也毫不留情地加码,他一打二,丝毫不落下风。
刘奎山也越打越是心惊,因为,忠叔太像一个人了。
这两年,无论戏班走到哪里,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有人雷打不动地来找他,与他过招。他不晓得那人是谁,也不晓得他有何用意,不过那人实实在在在教他真功夫,真正的能打的能保命的功夫,跟他平常练的戏台上的架势截然不同。所以他想,那人对他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可是,他现在跟忠叔过招,这种感觉太像了,他直接怀疑忠叔就是两年来每个月教他的,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义的那个人。
忠叔,胡家的大管家,胡家老爷最信任的人,教他真功夫?可是,现在招招凌厉直击要害的人,也是他啊!那这两年,又算啥子?他是要亲手清理门户吗?
心冷之余,刘奎山不动了,他的功夫都是他教的,要在他手底下逃生,不是做梦吗?同时,他也想试探一下,这两年教他的,到底是不是他。他想,哪怕是一条狗,教了两年,也该是有点儿感情的吧?
可是刘奎山的想法小老武并不晓得,刘奎山不避不闪,眼看忠叔一个肘击就要击中他太阳穴,他不死也残的千钧一发之际,小老武狂啸一声,奋不顾身地扑上去,目标正是忠叔的咽喉,逼得忠叔变招回防。
小老武来势汹汹,忠叔也不留情,喝一声“畜生”,便听得“砰”的一声,忠叔一掌击在小老武头顶。小老武“咚”地一声砸在地上,“呜呜”两声就没声息了。
“小老武!”
“小老武!”
刘奎山和胡简薇不约而同地发出凄厉惊呼,朝小老武跑去。然而,胡简薇没有跑动,她被身后的下人死死按在原地,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小老武!”刘奎山哽咽呼唤。这是他从小养大的狗,跟“十六”是一窝的,他们想着等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两条狗也不分开了,可是现在,“小老武”死了……
“忠叔,忠叔,你杀了小老武,你杀了小老武……我恨你,忠叔我恨你……”胡简薇拼尽力气挣扎着,声嘶力竭地“讨伐”忠叔。小老武并不是只是一条狗,那是他们养的,是见证他们爱情的一条命。
忠叔捏捏拳头,拳面上似乎还留有狗头的温热,好久没有这种生死之战,他失了控制了。忠叔摆摆手,胡简薇就被下人拖进轿子。轿帘放下,她都还在哭喊:“忠叔我恨你,你要是敢伤害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忠叔……你不要伤害他……求你不要伤害他……你敢伤害他我就死……”
胡简薇的声音渐渐远去,刘奎山缓缓站起身,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手臂上青筋暴露。他眼里有泪,红通通的,眼神中有愤怒,也有决然,更有宁死也要脱敌两层皮的战意。
这个崽儿不一样了,忠叔也暗自戒备起来,他倒要看看,这个崽儿这两年到底有何长进!战意起来了吗?很好!
“咻”的一声,刘奎山的身法快如风,眨眼就欺进忠叔身前,忠叔沉稳应战。
也许是悲愤之中潜能爆发,也许是量变终于引起质变,这一次战况截然不同,刘奎山不再被压着打,而是跟忠叔势均力敌起来。
院子里拳风掌风腿风,风风呼啸。无论忠叔怎么变招,刘奎山都能跟上。刘班主远远地看着,他竟不知,他的徒弟这么能打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门口已挤了层层叠叠的人。
“咋gò了?咋gò打起来了?”有后来的问。
“你还不晓得啊?听倒说是胡家来捉奸捉倒了。”有先来的播报前情。
“捉奸?捉了哪gò?”好奇的人不少,纷纷伸长了脖子看。
“陆小几。”播报的人八卦味十足。
“陆小几?陆小几不是还没有出嫁?”看客惊奇。
“斗是还没出嫁的那gò噻。早就听倒说她十八了都还不出嫁是有瓮题,没想倒还真的有瓮题嗦。”
“弄不检点啊?难怪不得嫁不出Ki哦,没得人要。”
……
流言已起,忠叔越打越怒,他憋见门口牟家掌柜脸上那大大的笑……毫无疑问,哪个更喜欢这流言……
鉴于胡简薇临走前的威胁,忠叔本来还投鼠忌器,不敢真的下杀手,但是这小子如此不知好歹,越打越疯。今日仇怨已生,放虎归山不是明智之举,再加上,他是陆小几流言相关……无论如何要先把他拿下。
思定,忠叔也不再留手,再次变招……
虽然已融会贯通有了长足进步,但是刘奎山毕竟临战经验匮乏,忠叔杀心一起,他又再次左支右绌起来。趁他胸前露出空挡,忠叔猛地抬起一脚,就要往刘奎山心窝子踹。这一脚要是踹实,刘奎山真的要心碎而亡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观战的刘班主及时拉了刘奎山一把,忠叔那一脚便踹空。忠叔不等招式用老,前脚变后脚,就要补个侧身飞踢,刘班主无法,只得斜刺里飞腿横挡。
“砰”的一声,两人各自退了一步。
“刘班主,好功夫。”忠叔阴沉说道。
“江湖传言胡老宜身边有高手,没想到就是忠叔。”刘班主一边在身后朝刘奎山挥手,示意他快跑,一边说。“好歹是条命,还请忠管家手下留情。娃儿还小不懂事,得罪了大管家,我代他向你赔礼道歉。”刘班主拱手道。
刘奎山被自家师父拉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正踢心窝,他不死也残。胡家,竟然是想要他的命。原来,胡家老宜心狠手辣的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刘班主,奎生,你怕是保不住。”忠叔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在他面前还想拐走陆小几,简直是胆大包天。惹下大祸还敢负隅顽抗,他哪怕是下重手都要把他带回去。咋个处置他,老爷自有主张。
“保不住以要保,”刘班主苦笑道:“老夫的关门弟子只有他。忠管家高抬贵手,刘家班儿从此撤出江城,再以不出现,大管家意下如何?”
“惹了大事,就想跑?刘班主就是弄gò教徒弟的?”忠叔沉着脸问。他本来是打算悄悄地来,悄悄地把人带转Ki,这娃子非要打一场,如今倒好,平常紧闭的通往内院的门,也不知何时敞开着,就连隔壁茶馆儿饭馆儿吃饭喝茶的人都过来了。院门口看热闹的人怕是已经堆拢笔架山了。
陆小几这桩事,闹大了。必定是要有人付出代价的。他有胆量跟他大战三百回合,都没得胆量直面他做过的事吗?要了他家小几的身子,还想跑?
看着忠叔阴沉的脸,刘班主心知此事不能善了,不仅惹了胡家老爷,貌似这大管家也给惹着了,那背在身后的示意刘奎山快走的手,挥得都只剩残影。
刘奎山不想走。
可是看到院中的剑拔弩张和忠叔那如刀似箭的目光,他又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也担心胡简薇,她那么被抓回去,胡老爷会不会打她?她那么柔弱的身子,经得起打吗?
不再犹豫,弯腰抱起已死去多时的小老武,刘奎山跑了。忠叔想追,被刘班主拦住,胡家下人们则被戏班的其他人拦住。
院子外面越发嘈杂……
忠叔脸色越发暗沉,心知已不是追究的时机,遂转身走进仓库小屋,扯了一块布帘将床上的床单被褥一股脑包了,离开了剧场。
看着远去的一行人,阴谋得逞的牟家掌柜阴鹜地笑了。直场戏真是太好看了,比戏台上的好看得多,这种拳拳到肉的打戏,戏台上可看不倒。想不到,忠叔竟然身怀绝技,那小子也不错,要是能招揽进牟家就好了。可惜……牟家掌柜冷哼一声,魏家看中的女人都敢染指,魏家不会放过他。哪个喊他要Ki招惹胡家小几呢?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反正都要死,不如就待死前为牟家做点儿事吧。
牟家掌柜扫了眼不知所措的戏班众人,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悄无声息地退去。这场戏,可少不得那个唱戏的,他可不能跑。
某个人迹罕至的巷子里,刘奎山被堵了所有路。
死到临头还抱倒他的狗舍不得丢,弄大的破绽,他不死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