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胡简薇挺直着背，身侧的拳头握得很紧，瞪着一双泪眼看着胡崇德，她不相信眼前这个用她的丫环来威胁她去“引”她的爱人的人是她的父亲。她是做错了事，可是她无法接受这种威胁。

“除非，你同意我蒙。”胡简薇仍不死心，“老汉儿，三百陆十行，行行出状元。他阔以上门儿，他上门儿了以阔以不唱戏。他身手好，又吃得苦，他啥子都阔以著。”胡简薇此番话，让她的“先斩后奏”看起来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

胡崇德的拳头也握得很紧，他同意？笑话，如果说他曾经确实可能会同意，那么现在将绝无可能，敢做不敢当的日脓包，也配当他的女婿？现在全城人尽皆知，他倒跑了？

忠叔悄悄去看自家老宜，后者的脸上似乎无比平静。可是他晓得，若是自家老宜再年轻十岁，若是陆小几不是女娃儿，他早已发了雷霆之怒，犯错那人已被打得皮开肉绽了。也就是陆小姐了，犯了弄大的错到现在还能全须全尾的，要是换个人……

“他既然弄个凶，你为啥子要弄个著？”胡崇德停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操起一旁小几上的茶碗就向胡简薇砸过去，“祖宗十八代的脸都遭你丢尽了！我胡崇德咋个养了你直个忤逆不孝丢人现眼的东西！”

胡崇德本来就气，胡简薇又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更是气得他七窍生烟，手上就没个轻重。茶碗淅淅沥沥地滴着水朝胡简薇飞去，眼看就要砸到胡简薇。

忠叔一个闪身，伸手一捞，将茶碗捞在手中。

胡东雷默默收回脚步。

“小几，跟老宜倒碗茶，认个错道个歉吧。”忠叔将茶碗递到胡简薇身前，说道。

胡简薇半晌没动，那一地的狼藉在她眼前挥之不去。想嫁给广人喜欢的人有啥子错？不想远嫁有啥子错？毁了她心爱的东西，要道歉的人也不是她。

见胡简薇铁了心，忠叔也只好暗暗叹息一声，回到自己原来的站位，只是不敢把茶碗放到小几上了。她还在吃奶的时候，奶娘慢了半拍，她就哭个不停，屋顶都能震塌，老宜就说她不愧是胡家的种。

确实，陆小姐这脾气啊，确实很“胡”。

胡崇德拿着烟杆的手都在发抖，就连下巴上的胡须都抖个不停，他一挥手，暗室里的巧儿又发出一阵惨叫。

“老汉儿，不要打巧儿，你打我，打我，巧儿她都是听我的。”胡简薇还没有从那茶碗的余威中回过神来，又连忙求情。

巧儿的哭喊陡然变成了非人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胡简薇整个人都懵了，彻骨的寒冷让她双手不自觉地开始痉挛，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为啥子非要逼她。

“小几!”忠叔轻呼一声，就要上前托住往地下栽倒的胡简薇，胡东雷比他更快了一步。

哪怕倒在胡东雷怀里，她的身体仍止不住地无意识地颤抖。

“老汉儿？”胡东雷请示。

他最爱的女儿气他最深，他都记不清他有多长时间没有如此气过了。胡崇德花了些时间才找回理智，冲胡东雷挥挥手。

胡东雷将胡简薇打横抱起，送她回她自己的院子。门外，大勇进来拖起翠儿，跟着胡东雷而去。

“老忠，你Ki给她开苞，然后送她Ki妓馆儿，接满一bé gò客，把她嫁待山上Ki。不要再等她见陆妹。”都走了，胡崇德说道。

“是，老宜。”忠叔躬身说道。忠叔没得媳妇，但是他是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需求。练武之人不能纵欲，但是禁欲也不见得就好。所以，妓馆每每来了新的姑娘，便基本都让忠叔开苞，这既是他的福利，也是他的职责。新来的姑娘，总是免不了要调教的。

“吱呀”，门开了。红妈妈正慢条斯理地取下巧儿身上的刑具。暗室里，她是真的在受刑，并不是吓唬胡简薇的。只不过对于受刑者来说，害怕的成分可能多于实际受到的痛苦。

先前胡崇德的话，并没有刻意压低，所以身在暗室的她们也是听见了的，巧儿害怕得浑身颤栗。要让她接客，把她嫁Ki山咔咔头，她怕。相对而言，她反倒不是那么怕被忠叔开苞。抛开年龄不谈，忠叔其实是个有魅力的男人，有身手有地位……如果可以……她一个丫环，迟早是要嫁人的，相比Ki山咔咔头，年近半百的忠叔不知好了好多倍。

她从小跟着胡简薇长大，虽然是丫环，实际没有吃过好多苦的，脏活累活都轮不到她跟翠儿两个陆小几的丫环。她们只负责照顾胡简薇的起居，可以说是打起灯笼都找不倒的差事。

“啪西拉……”红妈妈把刑具往桌子上一丢，撇嘴说道：“膜还留倒的。”说完就一扭一扭地出去了，还不忘撞了忠叔一下。

红妈妈想跟忠叔，这在他们这些人里面是公开的秘密，只可惜忠叔无意娶妻，他没有生育，便不想有家室影响他尽忠。再说红妈妈的出身……老实说他嫌弃，他这方面有洁癖，别人用过的……他用不来，宁肯憋着。

“吱呀”，门关了。

简易硬质木板床，巧儿就躺在上面。她身上有些受刑的痕迹，不过，无碍观瞻。

巧儿微微颤抖，一动不敢动。如果她不想接客，不想嫁Ki山咔咔头，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的救命稻草，正如红妈妈先前跟她说的，她必须把他服侍好了。想到这里，她哪里还顾得上羞涩，根本就是怕自己不够风骚不够吸引人。她已不是啥子都不懂的小白，先前在剧场……她就在那小屋门口望风……里面的动静……

她鼓起勇气起身下床，走到忠叔面前，为他宽衣解带……

暗室里一粒星点油灯已然燃尽，巧儿忍着疼痛使尽浑身解数迎合服侍，希望忠叔能够舍不得她，为她去老宜面前求情。她不嫌他年纪大，她愿意跟他，哪怕就是这般如玩物一样，她也只需面对一个人。

然而忠叔并没有更多贪恋，他记得自己身上职责。那人还在外面没有抓倒呢，虽然老宜是打算守“薇”待兔，但是主动出击也还是需要的。他不在，他怕年轻人办事还是不牢靠。

“忠叔。”巧儿紧紧地抱住忠叔，年轻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的，“我愿意跟倒忠叔，不求名分，求忠叔怜惜。”

“不求名分？”黑暗中，忠叔问道。

“不求名分。”巧儿毫不犹豫，“只求忠叔怜惜。”她试探着再次勾引他，白日里小几跟那gò人都不止一次……

“老宜要罚你，我不等他罚？”忠叔再问。

“忠叔是老宜最信任的人，只要忠叔肯给我求情，老宜肯定以会饶我了。”巧儿说得合情合理。

“你是让我忤逆老宜？”

“不是忤逆，”危难是最好的老师，巧儿几乎无师自通地一边勾引一边温柔说道：“以后，忠叔以阔以代老宜天天罚我。”

“那还是忤逆了。”忠叔下了结论。

“就一回儿。”巧儿勾住忠叔的脖子，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喉结，“老宜不会怪罪忠叔的，老宜最信任的人就是忠叔。”

“既然如此，你是想让老宜不再信任我？”大手捏住巧儿的脖子，渐渐用力。

“不是的不是的。”巧儿慌了，那窒息的感觉让她知道忠叔不是在吓唬她。她用力地扳着他的手指，希望能得到一点空气，“忠叔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以……不敢了……”

“你哪点错了？”忠叔手上用力，她的脚渐渐离地。

“我不该……”巧儿用最后的空气说道，可惜，话还没说完，就半点儿空气都挤不出来了。

“你不该，自以为是，挑拨。”忠叔帮她补充完整，松手。

巧儿软软地倒在地上。

忠叔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她还听到他说“把人管好”。红妈妈碎步跑进暗室，点燃油灯，看见巧儿倒在地上一坨，连忙去摸她颈脉。

还好，还在跳。

红妈妈吐出一口气，细小的灯豆都不堪重负般地跳了跳。她想啥子呢，老宜的惩罚，他当然是坚决地执行，咋个会轻易让她死。有时候死，比活着容易多了。

暗夜里发生了什么事胡简薇并不知道，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大天亮。也许是哭了太多，眼睛涩得厉害。她不是要Ki引他来？咋个会在床上？她本来还想，如果他真的被她引出来，实在不行他蒙就私奔……

“哐啷啷”一阵响，院门开了，胡母独自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卧室门没锁，胡母直接推门进来，看见胡简薇已经醒了。

“幺妹，”胡母将托盘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关切问道：“你感jió如何？”

胡母这一问，胡简薇倒是动了动，感觉了一下。

周身酸软。尤其是腰腹臀部。

但是她不好意思说。

“母，我没得事。”

“诶。”胡母欲言又止。“ò了没有？齐来吃点儿东西。”

“哦。”胡简薇艰难地支撑着坐起来，那别扭的强忍疼痛的样子，作为过来人的胡母又哪里看不出来。她侧过头用手帕沾了沾眼角，扶了胡简薇一把。糊涂丫头，咋个会背倒人著那种糊涂事，脸上还有指痕，那一巴掌打得不轻啊。唉，她以把她老汉儿气得够够儿的。哪gò想得到，那么乖巧的幺女竟会著直种事？留待新hōng之意不好吗？那时候千娇百宠的，咋个会呛直哈儿弄个广人吃苦还没得说。

“母，直是啥子？”除了吃的，托盘上还有一碗黑澄澄的药。

“是……避子汤。”犹豫半晌，胡母还是如实说了。

“我不吃。”胡简薇想也不想就说道。

“陆妹，万一真的有了……”胡母急了。婚前失贞，跟未婚先孕，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万一真的有了，到时候又堕掉，不是更伤身体？正因为如此，她才同意端来这碗药。

“有了我就生。”她仍然想也不想就说，“如果你蒙不想要他，我，我就带他走……”说着，胡简薇的眼泪又涌上来。

“幺妹！”胡母急得加重了语气，“你咋gò会有直种想法？你说得轻巧，你带他走，你一个女娃儿，能走到哪点儿Ki？你，你不要父母，不要家了吗？”

“我，我Ki找他。”眼泪落下来，落进碗里。“母，我就要嫁他。我喜欢他，不喜欢别gò。”

“魏家已经……”

“我不嫁！”不等胡母说完，胡简薇就坚决地拒绝。“你蒙要逼我嫁魏家，我就Ki死。与其等魏家把我弄死，不如我广人先死。”

“你，你……”胡母也被气到了。

“母。”胡简薇站起身，“噗通”跪到地上，“母，你跟老汉儿求求情要得不？不要伤害他，等他上门儿要得不？他身手好，又吃得苦，啥子都可以著。我蒙想听戏了他以阔以唱戏给我蒙听。母……”

“陆妹，你蒙……不得行，你老汉儿不得同意。你蒙‘先斩后奏’的事情都著出来了，你老汉儿更不得答应！”胡母语重心长地希望让胡简薇认清现实。老头子弄个保守的人，要是真的因为“先斩后奏”就同意他们的事，不是在胡家助长歪风邪气吗？要是个个都“先斩后奏”，不是乱套了？听说，这丫头还死不认错。

“幺妹，你Ki跟你老汉儿认个错道个歉吧。他最喜欢你，哪点儿阔能不管你。”胡母好言相劝。

胡简薇半晌没反应，那一地的狼藉，那死去的狗，那刺眼的聘礼，还有巧儿痛苦的呜咽在她眼前耳边挥之不去。想嫁给广人喜欢的人有啥子错？她不想远嫁有啥子错？毁了她心爱的东西，杀了他的狗，要道歉的人也不是她。

幸好她这想法没有出口，不然胡崇德晓得他还要道歉，非气得原地升天不可。

见胡简薇铁了心，胡母也只好暗暗叹息一声。她还在吃奶的时候，奶娘慢了半拍，她就哭个不停，屋顶都能震塌，那时候全家就都晓得她个性强，别看她平时乖巧，真的要是拧了，她就拧给你看。不然她也做不出来那种事啊。

那时候，老爷就说她不愧是胡家的种，因此给她的爱都多一分。那时候他有多骄傲，如今就有多伤脑筋。

唉，广人的种，广人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