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宅。主院书房。
油灯昏暗,忠叔低着头正在小声禀报,说他们经过两天的查访,确定了刘奎山没有离开江城,而是被牟家抓了。关押的地方他们也查到了,忠叔正在请示胡崇德要不要救。
“不救。”胡崇德一锤定音,“看他蒙要干兮啥子。”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喊周大Ki看倒,不要等他死了就行。其他的样都不要著。”
“要得。”忠叔答应。
“你不瓮为啥子?”胡崇德眯着眼睛问。
“老宜的决定,肯定有道理。”忠叔躬身说。见胡崇德伸出手,又连忙递上烟杆,点上火。
抽了两口,胡崇德才缓缓说道:“陆妹铁了心非他不嫁,还离家出走直种话都跟她母说了。老子倒要看hàer,他到底值不值得她弄gò痴情。”
忠叔明白了,自家老宜直是,出题了呀。看来老宜果然是爱极了陆小几,连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都容忍得下,还在为她打算。这两天,哪怕胡家的下人上街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老爷还忍得住没有发雷霆之怒。但愿那小子不要让人失望才好。好歹教了他两年,要是他这点儿考验都受不住,他都会觉得脸上无光。
“老宜英明。”忠叔恭维道。
“英明,英明gò chuǎn chuǎn。”只有忠叔在,胡崇德肆无忌惮地爆了个粗。“英明会等他蒙著成那种事?”
“那是防不胜防的。”忠叔不是安慰,而是说的事实。哪个能想到,两年时间都过来了,眼看老爷都要捅窗户纸了,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到在牟家的剧场里面就……看来还是低估了陆小姐,她还真的是啥子事情都做得出来。也就是那天聘礼进门他们主仆二人转了个眼的功夫,偏偏就出事了。那些人处心积虑也是会找机会得很了。
“陆妹待她万子头的?”胡崇德摆摆手,转移了话题。停留在过去于事无补,后面的事处理好才是对的。
“是,”忠叔禀报道:“照老宜的意思,把陆小几的万子锁了,一天开一回送饭。”
“她没闹?”胡崇德问。把她关起来,一天只给吃一dèn饭,她不闹不呛她的性格。但是现在外面的事都悬而未决,他只能暂时把她关起来,省得她坏事。
忠叔想了想,小心地说道:“没闹,不过她瓮送饭的周妈,老宜好久放她出Ki。”
“哼,她倒是想出Ki。”胡崇德敲了一下烟杆儿,“把老子惹冒火了老子真的等她出Ki,就等她离家出走,看她要好长时间Ki讨口。”自家女儿自家了解,不要看她嘴上说得凶,真要她过没得钱的日子,她活得出来?
“呃……”忠叔斟酌着说道:“小几阔能会说,她讨口都不得转来。”
嗯?胡崇德被忠叔幽了一默,愣了一瞬,仔细想想忠叔的假设,那丫头,极有可能弄个硬。唉,伤脑筋。别人家的女儿都是乖乖顺顺的,唯有他家的,比儿子还要不好管,还要气人。
“喊周妈多看倒点儿,出事了唯她是瓮。”
……
另一厢,牟家的暗室中,一场酷刑也正在进行。
那日刘奎山逃走之后,就被守株待兔的牟家“请”了来。以有心算无心,自然谁也没有逃了牟家的网。
一开始,牟家好吃好喝招待着,试图“利诱”。目的就是为了让刘奎山到魏家去“揭发”胡家陆妹失贞之事,被刘奎山严词拒绝了。
既然敬酒不吃,牟家也给他准备了些罚酒,这不,利诱不成,威逼便紧随其后。
刘奎山也硬气,鞭打或是火烧,他都不松口。
“何必呢?刘兄弟。”大掌柜温言相劝:“你为了她受这些,她以不晓得。再说胡家老爷一心巴不得陆妹嫁给魏家,咋个阔能同意你上蒙。只要一天有魏家的亲事,你就一天不阔能上蒙。让你Ki魏家,以是为你好。搅黄了魏家这门亲,你跟陆妹才有可能,直běng来以是陆妹要跟你‘生米煮成熟饭’的打算嘛,陆妹广人都想搅黄了,你想hàer,是不是弄gò。”
见刘奎山神色微动,露出挣扎之色,大掌柜趁热打铁:“你阔能jió得,你弄gò著不光彩,但是你想hàer,你不弄gò著,下gò月她就是魏家的新媳妇儿,你倒是光彩咯,陆妹就永远是别gò的了,你就甘心?”
“直两天胡家一直待找你,胡老宜说了,找倒你就‘格杀勿论’,你是必须要跟魏家让路的。但是如果魏家不cén在了喃?”
大掌柜摆摆手,五大三粗的打手上前解开他的束缚。
“奎山兄弟,你休息一hàer,吃点儿东西,好好儿想hàer,你到底想不想要胡家陆妹,想要,就要听gō gō的。”大掌柜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
“你以不是啥子好人。”刘奎山恨恨看着他,冷冷说道。如果他再不晓得他跟他家乖乖被“捉”就是被这个百花庭戏院的掌柜给卖了,他就白唱了弄多年戏,白演了弄多年角儿。
大掌柜一愣,低头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觉得这愣头青也不算太憨,还有点儿意思。“对头,我以不是啥子好人。”大掌柜直言不讳,“但是除非你不想要陆妹了,就弄gò逃离江城,你就阔以不听我的,但是你如果想要,呵。”大掌柜深沉一笑:“你还就要听我直gò坏人的。”
大掌柜顿了一下,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推到刘奎山面前,“直是一百根儿小黄鱼,事成之后,再给你一千根儿,就算不靠胡家,你一样阔以带陆妹过好日子。”
他再次将钱袋推近一些,声音放得更缓:“你直两年pǒ死忘生的才cén了一百根儿,只要你Ki重庆走一趟,你就少fèng斗二十年,陆妹以跑不脱是你的了。”
刘奎山用杀意森森的目光射向牟掌柜,他咋个晓得他存了一百根儿小黄鱼?这件事,只有她跟她身边的两个丫环晓得,难道是丫环?……
牟掌柜毫不在意刘奎山的目光,他就喜欢别人既想干掉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他拍拍刘奎山的肩膀,说道:“你好好想hàer。是不是陆妹也想搅黄了跟魏家的亲事,你是待帮她。”牟掌柜的话语蛊惑人心,“你Ki重庆,或许确实会让胡家不能跟魏家联姻,但是你救了陆妹。”牟掌柜顿了一下,“她是不是说了非你不嫁?如果魏家非要娶,她是不是以只能嫁?要不然就只能以死明志。只有魏家不要,她才想嫁哪gò就嫁哪gò。”
“抓紧时间,下gò月花轿就要上门儿了。她是你的,不要等别gò压待她身上。”临走,牟掌柜在刘奎山耳边说道。他晓得,他已经把他说服了。人啊,只要有欲望,就没得说服不了的。要是他没有sháng过味道,他或许还不甚清楚他失去的是啥子,不是那么好攻破。
男人嘛,无外乎就是权钱色。很快,牟掌柜又差点儿咬碎了后槽牙,有一gò男人除外。那gò胡家大管家,堪比顽石。
“胡陆妹遭胡家老宜关了几天了,只有靠你了。”牟掌柜拍拍刘奎山的肩膀,语重心长。
牟掌柜没有想错,刘奎山确实被说服了。钱是一方面,最重要的一点,牟掌柜没有说错,她不想嫁魏家,那他要著的就是等魏家不想娶,只要魏家不娶,她就是他的,她嫁或他上门儿,她都是他的。
然而有钱有权人的世界他又怎么懂得呢?他演过再多的王侯将相,也不会懂得,对于那些人家来说,很多时候“面子”比“道理”更重要,更需要不顾一切去捍卫。那些人杀人,想杀就杀了,看不顺眼就杀了,杀了也就杀了。
他也不会懂得,他伤了胡家,又怎能再得到胡家的女儿?他的乖乖姓胡才是他的乖乖。
江湖教他的刻骨铭心第一课就是何为坚守初心,何为借刀杀人。而他学懂的代价,就是他的乖乖。
可是人生,千金难买早知道。
……
“老宜,周大来信说,那gò人从牟家出来了,好呛要坐船走,周大瓮还跟不跟。”世上不缺黄雀,刘奎山才刚从牟家出来,忠叔就在胡崇德门外低声请示。
“跟,”胡崇德没有多想就回,“喊周大跟倒Ki,看他想干啥子。”片刻之后,屋子里又传来一句:“不要等他死了。”
“要得,老奴直就Ki跟周大说。”
“喊大勇Ki说,你亲自Ki看倒陆小几,不要等她逃跑了。”
“是。”忠叔领命而去。
然而已经晚了,墙角的狗洞扩大了一倍,纤细的女子钻出去一点儿问题都没得,狗窝里以没得狗——胡简薇带着“十六”跑了。
大晚上的,胡崇德被紧急唤醒,他气得胡子都在抖。看来还是对她太宽容,才会让她肆无忌惮,难道她真的要跟男人私奔不成!
等到院子里安静下来,胡简薇才带着十六从床底下钻出来,这一招空城计,还是二哥教她的。她想二哥了,要是他还活着,会不会成为她坚定的支持者呢?肯定会的。二哥最宠她,她要啥子他都会支持她。
胡简薇大摇大摆地走出院子,现在下人们都出去找她去了,宅子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可是她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前路上。
是胡崇德。
他也想起多年前,老二也曾带着弟弟妹妹玩了这一出调虎离山,于是他转转,呵呵,幸好他转来了。
太放肆了,把他当猴耍?
那一次,老二挨了十板子,罚跪一天一夜。这个桀骜不驯的幺女,他要拿她如何是好呢?
“跪倒。”胡崇德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