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宋弘琛意识清明了些,他艰难地抬起头去看正在拖着自己的“恶鬼”。就着这个角度,隐隐能够看到黑色的大兜帽下的面具,浑身散发着阴恻恻的气压。只见得对方偏了偏脑袋,面具下的眼睛正冷冷地斜睨着自己,不禁让人打了个寒颤。
上次在拍卖行底下因情势所迫而在一条船上,让他忽略了他们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事实。如此阴晴不定,宋弘琛一点都不想再碰到他。
刚才被击退的蚣蝮晃了晃脑袋,似乎是对于猎物被其他活物从口中夺走而感到十分恼怒,它咧开那张深渊巨口,两排尖利的獠牙暴露在空气当中。
再次从天花板上快速爬行折回。在顶上躬身借着惯性一下从上面扑下来,挥起尖利的爪子猛地往前一抓。拖着宋弘琛的“恶鬼”不得不停了脚步,转身反手举起手中的唐刀去迎击。利爪刮在刀上发出“锵锵”的声音。
然而蚣蝮到底是个猛兽,攻势十分地凶猛,这一巴掌挥下,饶是“恶鬼”也被它震得往后踉跄一下,揪着宋弘琛的领子稍稍松了力道。
宋弘琛心知这是个机会,趁此时机赶忙一个挣扎,从地上翻腾起来。
“恶鬼”一手抵挡蚣蝮,自然是无暇同时顾及他,松了手后两手同时握紧唐刀,与那蚣蝮战了起来。
逃出“恶鬼”的魔爪,宋弘琛立马翻身逃离,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那才叫个好。
宋弘琛握紧手中的枪,跌跌撞撞地朝着三楼的楼梯跑去,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萧文彦会合,其余的不是自己思考的范围。
然而事情总是令人出乎意料,宋弘琛忽觉背后一阵劲风,也知是正在与蚣蝮相缠斗的“恶鬼”,他立马往墙边紧贴,两抹黑影登时擦肩而过,直飞前头。
宋弘琛定了定神一看,那头蚣蝮在走廊上蹿下跳快速移动。“恶鬼”此时正攀在蚣蝮的背上,一手抓着那头蚣蝮脑袋上的两个角,一手反握着刀欲要朝着蚣蝮的天灵盖刺下去。
蚣蝮感受到了顶上的威胁,甩动身子却无法甩下背上的人,恼怒地勾起极长的尾巴往身上就是一扫。
然而“恶鬼”反应也是十分神速,见状立马放弃手中动作,两腿夹住蚣蝮的身体,压低身体猛地往蚣蝮右侧倾斜,恰好借着这个姿势将长刀在蚣蝮脆弱的腹部给了一刀,血花溅了出来。这一下蚣蝮哀嚎了起来,吃痛得浑身猛地晃动撞向墙壁。
“恶鬼”松开了蚣蝮翻身下去,接着单手攀着走廊天花板的横木,蜷缩着身子,贴在走廊墙壁上与蚣蝮对峙。
“怪物。”宋弘琛瞧了瞧那两抹黑影,又低头看向前方被掀翻起来的木质地板与碎了一地的窗户玻璃碎片,忍不住编排了一句。
眼见着前方无路可走,又想远离打斗去寻萧文彦。宋弘琛只好折返回头,可刚要往后走时,背后却一下挨了什么东西一撞,登时脚下不稳往前头栽去,好在他的身手尚且还算敏捷,双手往前一撑在地上翻了个滚连忙站起身来,回头去查看情况。
那头蚣蝮是真的发了狂,“恶鬼”也被它击退,甩飞到了离它好几米的自己这边,在地板上翻了个滚,半蹲在地上紧握着双刀,浑身充满了杀意。
宋弘琛看了边上那人,又怕他再莫名其妙地打自己一顿,连忙举着枪对着他后退了几步。眼角余光正巧对上另一边迎面袭来的蚣蝮。他咬了咬牙,举着枪的手一偏,对准了蚣蝮。
他的枪法很准,一枪就打在了蚣蝮剩余那只独眼上,顿时血花四溅,这下蚣蝮是真的成了全瞎,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恶鬼”被蚣蝮这么一摔,也是略显狼狈,其中一把刀被击飞了几米,插在了地板上。他在落地的瞬间立马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那柄插在地上的刀拔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蚣蝮所在的方向杀过去。
不知为何,“恶鬼”闪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宋弘琛忽然感觉从脚底生起了一股阴冷的寒意,并附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的呼吸停滞一瞬。他感觉到那是一种又强烈又浓重的煞气,一种杀过很多人,见过太多血后,沉淀在骨子里的东西。
锋利的长刀竟在“恶鬼”猛烈的攻势下破了蚣蝮的几片鳞甲,受了伤的蚣蝮暴跳如雷,长尾顿时一通乱扫。腐朽的地板耐不住力,“嘭”的一声坍塌,露出底下一片漆黑。
宋弘琛借势攀住倾斜下来的地板,在落到下一层前稍稍作了缓冲,不至于摔得那么难看。
刚一落地,那头蚣蝮口中忽然吐出了一股白烟,顿时在烟中隐了身形,只听到几声好比笑声的诡异声音回荡耳边。
正当此时,白烟之中暗影攒动。宋弘琛往后退了一步,稍稍定了身形,扣下扳机朝烟中射击,便听见烟中之物的嘶吼。随后那团暗影从白烟中扑出,两只前爪朝着宋弘琛一抓,好在他手中正拿着那支M1935勃朗宁,尖利的爪子只是抓到了枪管,连同他的袖子也不可避免被撕了个口子,接着它瞬间就没了踪影。
正当此时,宋弘琛忽觉脑子有些有些恍惚。忽然感觉被什么一推,他跟着踉跄后退几步,后腰抵在了硬物上,上半身感觉一阵悬空。他侧目一瞥,竟发现自己半个身子已经悬在窗户之外,心中一惊赶忙抓住了窗户的边缘,定了定神才发现所在的楼层竟是四层。
这楼里的窗户本就朽得不行,如此一压,窗台便难以承受,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尝试挣扎,却无法动弹,迷蒙的白烟之中蚣蝮那双铜铃一样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锋利地爪子按在自己的颈上,巨大的脑袋垂下来,似乎是要啃了自己。
他双眼一闭,想来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也不知道下回再有人来会不会像他们来的时候看见凌乱的脚印,来猜测究竟发生何事。
等等,脚印?宋弘琛脑海中回忆起他们在三层的时候就是随着脚印寻到西北角的房间,而脚印最后就停留在那间房间前。现在细想起来,那些凌乱的脚印并非直接拐向房间,而是贴着走廊窗户边。
宋弘琛忽然想明白了事情,接着两眼一睁,猛地抓住蚣蝮按着自己的爪子,右手往窗台一撑,发动腰部的力量仰头狠狠地朝前一撞,顿时撞在怪物的脑袋上。
那东西也没料到这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一撞,他自己脑袋也疼得嗡嗡响,这简直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顾不得疼痛,他紧咬了后槽牙,紧接着扭动肩头,抬起左手在空中划动,猛然往下一压对方的手臂,同时屈起膝盖往前一顶,趁着那怪物后退之际顺势抓着对方的手臂,让悬在外头的上半身得以直起身来。
然而眼前的怪物只是顿了几秒,没给他太多机会。一把按住着他的脑袋往它身后的墙壁一撞,恰好撞在房间窗户的玻璃一角上。对方下手没有轻重,这一砸玻璃顿时碎裂开来,好几块玻璃从窗户掉在了地上。宋弘琛额头挨着玻璃,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白色的烟雾稍有退散,这下他才看清按着他的不是蚣蝮而是带着青铜鬼面具的“恶鬼”。
宋弘琛脑袋发懵地踉跄两步,抹了一下额头,手上都是血。
他看着身后的“恶鬼”,心中暗道:不好,这烟有毒,自己竟然着了道。方才那阵势,恐怕“恶鬼”也一样。
眼前之人不是蚣蝮,那么那个怪物往哪里去了?
这时,底下忽然响起了嘀嘀咕咕的人声和稀稀疏疏的碰撞声。
糟了,那头怪物是寻文彦去了!一想到萧文彦在三楼找那间东北角的房间,宋弘琛心中躁动起来。那间房间根本不是出口,而是一个陷阱!
他得去阻止萧文彦。
如今自己被“恶鬼”桎梏在此,宋弘琛要想办法脱身才行。脚下的地板嘎吱嘎吱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闪过一丝念头。
在“恶鬼”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宋弘琛扭动身子,从夜行衣底下抬起勃朗宁,手腕一转动将枪口对准“恶鬼”。
“恶鬼”反应很快,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拧过宋弘琛的手腕,将枪口翻转过去对准他,猛地扣下扳机。
意料之外的是,枪声没有响起。
宋弘琛很短时间内就将手枪中的弹匣给卸了,他冷笑了一声,接着右手倏地松开握的枪壳,左手迅速一捞以很快的时间重新填装了弹匣,扣下扳机只听“嘭”的一声,朝“恶鬼”开了枪。
如此近的距离,1935勃朗宁的口径威力大得基本可以将对方爆头,即便是“恶鬼”这种训练有素且能先行一步预判动作的杀手也很难招架。“恶鬼”迅速松开宋弘琛,抬起手中的两把刀偏过身子往后一撤,子弹恰好擦过他的刀刃,擦出零星的火花。
宋弘琛从他的桎梏下挣脱开来,没有一丝犹豫,接着又朝“恶鬼”连开了几枪。逼得“恶鬼”连退几步,在地上翻滚过去躲避子弹。
直到宋弘琛扣动扳机再也打不出子弹时,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弹匣中剩下的几发子弹一发也没有打中“恶鬼”,全都打在了地板上。看着“恶鬼”站直的身影举起空枪作出投降状,在心中默默倒数着数字。
待“恶鬼”重新再抓到宋弘琛的时候,宋弘琛心中恰好数到1,只听地板发出哑哑的声音,瞬间从脚底下断裂开来,同时往下坠落。“恶鬼”正好落在了蚣蝮所在的位置,见了它再次扭打在了一团。
趁此机会,宋弘琛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径直冲向正在对着空气一阵乱挥的萧文彦,伸手一把抓住了他朝窗台一同往下跳了下去。
到此,宋弘琛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待平复之后看向周围,方才发现原来是做了一个噩梦。
他侧头看向挂在墙壁上的西洋钟,一过六点正当当当地敲响着。自己这一觉睡得着实有点久,竟睡了一天一夜。他揉了揉额头上拜“恶鬼”所赐的伤口,一想到那个人,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有些事情上,宋弘琛不是好奇之人,并非对任何事都感兴趣。然而三番四次都能冤家路窄碰上那人,确实不得不引人生疑。看着桌上摆着的九转玲珑匣以及从地下古河道的庙中带回来的小像,有很多疑点他还需要从长计议。
一日之计在于晨,宋弘琛翻身下床,伸手掀开了窗帘,清晨第一缕阳光随之洒了进来,而窗台上摆着的红花正开的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