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号在星海中安静地航行了五天。这五天里,林渊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舰桥的观察窗前,看着窗外的星辰缓缓流淌,沉默不语。他的伤势在拂晓号的医疗系统治疗下已经基本痊愈,左臂的伤口也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但他心中的那道伤口,却远没有那么容易愈合。
黑皇后的话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的脑海里。她曾经的温暖与善良,她被深渊吞噬后的扭曲与痛苦,她最后那个带着泪光的恳求。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让他无法平静。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当初被深渊吞噬的是他,他会变成什么样?他会像曦一样堕入黑暗,还是会找到另一条路?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他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他遇到了愿意帮助他的人——鸦、铁砧、书翁、拂晓号。而曦,在三千年前的那个关键时刻,没有人在她身边。
第五天傍晚,至少拂晓号内部时钟显示的是傍晚。林渊站起身,走向装备舱。他换上了那件星髓丝战斗服,外面套上一件轻便的黑色战术外套,将长夜剑挂在腰间,又在靴筒中插了一柄备用的战术匕首。他将星辉贴身放好,又在口袋里装了几枚微型烟雾弹和一枚护盾发生器。
他没有带更多的武器。这一次,他不是去打仗的,至少他希望不是。
拂晓号在预定时间抵达了幽暗星域。那颗巨大的红巨星KX-779依然在星域深处燃烧着,表面翻涌着巨大的等离子体湍流,时不时喷射出高达数百万公里的日珥。黑皇后的空间站静静地悬浮在红巨星的光芒边缘,外壳上的伤痕已经修复,幽蓝色的能量护盾在恒星的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舰长,空间站发来了登陆许可。”拂晓号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指定登陆点为空间站顶层甲板的二号泊位。护盾将在您接近时打开一个窗口。”
林渊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座逐渐放大的环形空间站,深吸了一口气:“拂晓,保持引擎预热,通讯频道保持开放。如果我进去了之后超过四小时没有出来,或者我发出了紧急信号,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拂晓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请务必小心,舰长。”
林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登陆舱。
登陆舱脱离拂晓号,缓缓向空间站顶层甲板的二号泊位飞去。空间站的护盾在他接近时无声地打开了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窗口,让他顺利通过。登陆舱平稳地降落在泊位平台上,舱门打开,林渊踏上了空间站的甲板。
泊位区的灯光柔和而温暖,与上次他潜入时那种冷峻肃杀的气氛截然不同。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香。在泊位的出口处,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是银蛇。
她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色长裙,银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也没有佩戴任何武器。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使徒,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子。她看到林渊走出登陆舱,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女王陛下在核心殿堂等您。请随我来。”
林渊跟在银蛇身后,穿过一条宽阔的走廊,走进了一部透明的观光电梯。电梯沿着空间站的中轴线缓缓上升,透过玻璃外墙可以看到空间站内部的层层结构。那些曾经充满肃杀之气的走廊和舱室,此刻看起来却异常平静,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便服的工作人员在走廊中正常行走,仿佛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科研空间站,而不是一个邪恶组织的总部。
“女王陛下下令暂停了所有行动。”银蛇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一些人对此感到不解,但大多数人选择了服从。”
林渊看了她一眼:“你呢?你服从吗?”
银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跟了女王陛下十年。这十年里,我见过她冷酷无情的样子,见过她运筹帷幄的样子,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像这几天这样——安静。”她转过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眸看着林渊,“我不知道你跟她说了什么,但你让她开始思考一些她三千年没有思考过的问题。仅凭这一点,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电梯停下了。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宽阔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高大的拱门,门上刻着与守夜人风格相似的符文,但线条更加柔和,颜色也更加温暖。
银蛇在拱门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道路:“女王陛下在里面等您。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林渊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拱门。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大厅,比上次他与黑皇后战斗的那个大厅要小得多,但更加温馨。穹顶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幽暗星域的星空,红巨星的光芒透过特殊滤镜洒落,变成了一种温暖的橙红色光晕。大厅的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中央摆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饮品。
黑皇后坐在矮桌的一侧,没有穿她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长袍,而是穿着一件简单的月白色长衫,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她抬起头,看向走进门的林渊,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来了。”她说,声音平和而温柔,“请坐。”
林渊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两杯热饮,以及三千年的恩怨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