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分手第三天,我觉醒了超能力。
林旭洲发来一条长微信,措辞讲究,逻辑自洽,核心思想:你配不上我。你工作不行,长相一般,性格阴郁,除了我没人能忍你。分手是你人生最大的损失,我不会回头。
我盯着屏幕,胸口发闷,眼眶发酸。十年。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这个男人用十年让我相信一件事:离开他我什么都不是。
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纯黑背景,白色字体,系统命令行一样冷冰冰。
“检测到侮辱性语言攻击。来源:前男友林旭洲。辱骂类型:贬低人格。攻击值:中等。武力转化中……转化完成。当前武力值:1级。”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右手自己握成了拳。指节咔嗒作响,小臂肌肉绷紧,一股热流从肩膀灌到指尖。
我对着墙壁挥了一拳。墙皮碎裂,石灰簌簌往下掉,拳印嵌在砖面上,深约半厘米。指骨完好,连红都没红。
手机又亮了。第二条微信:“还有你做饭真的难吃。上次那个糖醋排骨,我同事家的猫都不吃。”
新对话框弹出。
“检测到追加攻击。来源:前男友林旭洲。攻击值:追加。武力转化进行中。当前武力值:2级。”
热流灌到双腿。我站起来,膝盖下意识弯曲,身体轻得像卸掉了二十斤负重。原地起跳,指尖摸到天花板。搬进这间出租屋三年,我从没摸到过天花板。
我愣在原地,看着墙上的拳印和天花板上的指痕。林旭洲骂了我十年,把我骂成了一个没有自信、没有社交、连点外卖都要犹豫半小时的人。现在他每骂一句,我的身体就强化一分。
手机又亮了。第三条微信:“对了,下周我订婚。别来。”
对话框弹出的同时,我已经冲出了门。
林旭洲住城东,我住城西。平时打车四十块,公交一个半小时。这次我跑过去。耳边的风声盖过车喇叭,街灯连成一条光带。手机导航显示距离七点三公里,我跑到他楼下看了表,十一分钟。呼吸平稳,心率正常。
他在二楼阳台打电话。我蹲在对面楼顶,隔着三十米听清了他每一句话。
“……她就是个过渡。十年,早就腻了。新对象家里开厂的,独生女。结婚这套房子她家出首付。结婚就是资源整合。”
对话框弹出。攻击值不高,但一直在跳。我的听力、视力、弹跳力同时攀升。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官清明得不像自己。
我从楼顶跳到他家阳台。五米距离,落地无声,膝盖弯曲缓冲,稳得像猫。林旭洲背对着我,还在打电话。
我敲了敲阳台玻璃门。他回头,手机差点脱手。
“你怎么进来的?”
“你骂我的时候,把我骂成超人了。”我靠在阳台栏杆上,双手抱胸,“继续骂。越难听越好。你骂得越狠,我能力越强。”
林旭洲挂掉电话。他打量我,从头发到脚,那种眼神我忍了十年。
“你疯了。”他说。
“可能。你骂不骂?不骂我走了。”
他没骂。他关了阳台门,拉上窗帘。我听见他在里面打另一个电话:“对,她来找我了,精神状态不太对。不用报警,别闹大。”
我笑了一声。十年没在他面前笑过。笑完我从二楼阳台跳下去,落地弹起来,跳过小区围墙,沿来时的路跑回去。路上接到闺蜜姜悦的电话。
“林旭洲打电话给我了,说你疯了。”
“他说得对。”
“你真疯了?”
“明天我去找他。你帮我查一个人,叫许涟。三十三岁,住城北,开灰色奥迪。林旭洲欠他钱。”
“查他干嘛?”
“林旭洲骂我的时候我能变强。我要一直变强,就得有人一直骂我。他欠谁钱,谁就会骂他。骂他就能带动骂我。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有源源不断的骂源。”
姜悦沉默了一会儿。“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好。明早给你资料。”
我在凌晨一点的马路上继续跑。跑到环城高速入口又折返,来回四十公里,回家时腿不酸气不喘。站在浴室镜子前,腹肌线条清晰了,肩胛骨轮廓变窄,锁骨下面的肌肉群像被刀刻过。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上的指痕,闭上眼。脑子里一直在响那个对话框的声音。武力值提升,攻击值追加,转化完成。像游戏系统,像金手指,像所有网文里主角逆天改命的标配。
我用了十年才离开他。现在为了变强,我要主动回去找他挨骂。
第二章
许涟住在城北一片老旧别墅区。
灰色奥迪停在门口,车轮锁着防盗锁。别墅外墙爬满爬山虎,院门锈迹斑斑,不像有人常住。姜悦给的资料显示:许涟,三十三岁,职业放贷人。林旭洲三年前从他手里借了十五万创业,利滚利滚到四十三万,至今没还。
我按门铃,没人应。翻墙进去,从厨房窗户爬进屋。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清瘦,戴金丝眼镜,穿灰色羊绒衫,在喝茶。茶杯端得很稳,像在等我。
“许先生?”
“姜悦昨天打过电话。”他放下茶杯,“她说有个女人要来跟我谈一笔买卖。一个打我,一个骂她,她越被骂越强,我付钱请她帮我揍人。”
我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姜悦直接把买卖帮我谈好了。
“我欠姜悦一个人情。”许涟站起来,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林旭洲的借款合同、聊天记录、威胁短信。逾期三年,本金加利息四十三万。三个月前开始失联,电话不接,搬家不通知。我派人蹲过他的新地址,他报警说有人骚扰。”
“正规催收手段用完了。”许涟把档案袋推到我面前,“你帮我把钱要回来,不管用什么手段。分成三成。要现金还是要我骂林旭洲,随你。”
“你怎么骂他?”
许涟摘下眼镜擦了擦。平光镜,没镜片。
“你动手的时候我在旁边说一句‘这废物连我都打不过’。算骂他,也算骂你。算不算双重攻击?”
对话框弹出。
“检测到第三方案。来源:潜在盟友许涟。攻击值:待发生。类型:协同攻击。转化预估:武力值可破4级。”
“算。”
当天下午,我们开车去林旭洲的婚房。
城东新开盘的楼盘,首付是他未婚妻家出的,写两个人名字。许涟查到的信息:林旭洲把未婚妻家的首付款挪了一部分去填另一个债主,窟窿还没补上。
车停在对面马路。林旭洲正好从单元门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穿拖鞋,头发没洗,不像下周要订婚的人。
我下车走过去。他看见我,垃圾袋掉在地上。
“你又来干什么?”
“追债。”我把许涟的欠条复印件拍在他胸口,“三年前你借许先生十五万,逾期三年,连本带利四十三万。今天到期。”
林旭洲的脸先白,然后涨红。“你为了报复我去帮放高利贷的?”
对话框弹出。攻击值:高等。武力值正在突破3级。指骨咔嗒作响。
“骂得好。继续。”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连工作都快保不住的废人,你以为傍上许涟就能翻身?他不过是在利用你——”
我的拳头落在他左耳三寸外的墙面上。砖墙洞穿,碎屑溅进他头发。墙体内部钢筋暴露,嗡嗡颤响。林旭洲瘫坐在地上。
许涟从车上下来。他扶了扶平光眼镜,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林旭洲。“这废物连我都打不过。”语气平淡,像在念天气预报。
对话框弹窗疯狂滚动。武力值从3级跳到4级,又从4级破5。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像电流,又像火焰。空气中的灰尘在眼前缓缓飘浮,每一粒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四十三万,三天之内打到许涟账户。”
“我没钱。”
“你未婚妻家有。”
“那是她的钱——”
“你骗她首付的时候怎么不说那是她的钱?”
他闭嘴了。我从口袋里掏出第二份文件,许涟提前准备好的转让协议。“你的车过户给许涟。二手车折价十五万,剩下的二十八万分期。签了,今天我不碰你。不签,你的订婚宴在市中心医院办。”
林旭洲签了。手抖得签歪了笔画。我把协议递给许涟,他看了一眼签名,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他说。
回去路上,许涟开车。我坐副驾驶,身体里的力量还在翻涌。我能听见两个街区外的红绿灯切换声,能闻到三公里外面包房烤面包的味道。
“你的能力有代价吗?”许涟问。
“不知道。才三天。”
“任何力量都有代价。尽快查清楚。”
我没回答。代价。林旭洲骂我十年,代价是我的自信、社交、出门的勇气。现在他继续骂我,代价是什么。对话框从未提过。
手机响了。姜悦发来一条链接,标题是“林旭洲微博小号”。
点进去,满屏都是骂我的内容。每一条都@了我,配图是我的照片,有些是他偷拍的,有些是从我朋友圈扒的。
“某人今天又来骚扰我了。分了手还缠着不放,是有多缺男人?”
“她初中同学跟我说她以前就怪怪的,不合群,难怪没朋友。”
“奉劝某些人,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除了我,真没人要。”
评论五十多条。热评第一是他新女友的闺蜜:“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分了手还来恶心人。”
对话框疯狂弹窗。攻击值:持续攻击。武力值:突破6级。
我的手在发抖。力量灌得太猛,每一个细胞都在膨胀。车顶铁皮在我手掌下凹陷,像捏锡纸。许涟看了一眼车顶,没说话。
我关掉手机。关掉之前看到最后一条评论,来自一个陌生ID:“她那个前男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借了高利贷不还,还在外面骗人说自己是富二代。下周一订婚那个女的还不知道他欠了多少钱。”
点赞数正快速攀升。
车在我家楼下停住。我拉开车门,回头看他。“代价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撑到什么时候。”
“撑到什么时候算够?”
“撑到他再也不能骂我的那天。”
关上车门,走进楼道。上楼时一步跨四级台阶,落地无声。
第三章
第七天,林旭洲的订婚宴照常举行。
许涟收到第一笔还款,十五万。剩下的分期签了公证,逾期责任明确。按约定,我分到四万五现金。现金放在茶几上,我看了半天没碰。
今早刷牙时,我咳了一口血。暗红色,黏稠,像凝固了很久的淤血。对话框没有任何提示,武力值停在7级没动。但牙龈开始萎缩,指甲盖上出现纵向裂纹。
我预约了体检。抽血、CT、心电图,全部加急。下午拿到报告,医生看了很久。
“你的器官在老化。心肺功能相当于四十岁。骨密度下降明显。肌肉纤维有微撕裂痕迹,同时又在异常快速修复。新陈代谢速度是正常人的三倍。细胞分裂次数远超正常值。细胞每分裂一次,端粒就缩短一截。端粒到头,细胞停止更新。”
“说人话。”
“你在用寿命兑换某种东西。身体每一次超常发挥,都在加速老化。如果能力持续增强,剩余寿命会按比例缩短。”
“还剩多久?”
“按目前数据推算,不再动用能力,正常生活三四十年没问题。保持这个消耗速度,最多一年。”
一年。
我把体检报告折好,放进包里。医生在后面喊我,说还有一项肿瘤标志物指标偏高需要复查。我没回头。
许涟在楼下等我。
“林旭洲的订婚宴今晚七点,香格里拉三楼宴会厅。他请了你的前同事,放话你会去闹场,让大家做个见证。还请了婚庆公司的摄像,准备直播。”
我笑了一声。林旭洲最擅长这个,把对方架到聚光灯下,让对方动弹不得。以前他当众说我不懂事、不会穿衣服、给他丢面子,我只能低头认错。所有目光都看着我,我只能认错。
“去不去?”许涟问。
“去。”
“以什么身份?”
我拿起那四万五现金,塞进包里。“债主的前合伙人。”
晚上七点,香格里拉三楼。宴会厅门口摆着巨幅婚纱照,林旭洲穿白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新娘比他高半个头,瓜子脸。照片下面写着:新郎林旭洲&新娘周婉清,喜结良缘。
我没进宴会厅,站在门口等林旭洲出来迎宾。他出来时看见我,笑容凝固。
“你还真来。”
“还钱。”
“钱已经还了。”
“还了本金。利息呢?”我从包里拿出许涟帮我算的清单,“你骂我那些话,每一条截图存证。微博小号两百多条,微信四百多条,加上你跟你朋友私下说的那些,总计七百二十三条。按每条一千块精神损失费算,你欠我七十二万三千。”
林旭洲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他妈想钱想疯了——”
对话框弹出。攻击值:中等。武力值:无变化。身体已经对这个级别的辱骂免疫了。
“我没想钱。我想让你当众念一样东西。”
我抽出一叠A4纸,打印好的。他小号发过的每一条骂我的内容,按时间排列,最早一条是六年前。六年前他第一次在微博小号骂我,用词是“家里那个黄脸婆”。
“你把这些念一遍。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念完,利息一笔勾销。不念,你切订婚蛋糕的时候我把许涟的欠条投影到屏幕上。”
林旭洲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肌肉抽搐。他认识我十年,知道我说到做到。以前我不做,是因为我不敢。现在我的寿命只剩一年。一年的人,没有什么不敢。
“我念。”他说。
宴会厅灯光暗下来。司仪热场,说新郎有几句话想对大家说。林旭洲接过话筒,手在抖,话筒差点掉。
“我今天,想说一些话。关于我的前女友。”他清了清嗓子,举起那叠A4纸,“这些是我过去六年在网上骂她的话。总共七百二十三条。”
宾客席骚动。新娘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林旭洲开始念。
“第一条,六年前三月十五号。‘家里那个黄脸婆又做了一桌子剩菜,我真服了。’”声音发干。
“第二条,同年四月二号。‘女朋友又丑又胖还学人家穿短裙,出门我都觉得丢人。’”
新娘站起来。女方父母也站起来。
林旭洲继续念。声音越来越小。念到第五十条时,新娘父亲走到台前,一把夺过话筒。
“这婚不订了。”
新娘已经从侧门出去了,几个伴娘追在后面。女方家亲戚陆续离席,椅子拖动声此起彼伏。男方家亲戚面面相觑,有人骂“怎么回事”,有人举手机拍。
林旭洲站在台上,手里还举着那叠纸。他回头看我。我站在门口,没有笑,没有说话。
“你满意了?”他问。
对话框弹出。攻击值:极低。来源:前男友林旭洲。辱骂类型:无用。转化:无。
武力值没有变化。身体没有变化。但他的脸上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十年的轻视,十年的居高临下,十年的“你离不开我”,在刚才那五分钟里全部塌了。
“我不满意。”我说,“但我不需要满意。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被人当众一字一句念出自己的耻辱是什么感觉。”
我转身离开。走到电梯口,姜悦打来电话。
“直播火了。林旭洲念稿那段被人录屏,微博热搜第六。”
“许涟放出去的?”
“除了他还有谁。他说这是利息的一部分。”
电梯门开,我走进去。镜面电梯里映出我的脸。苍白,眼圈发黑,指甲盖上的裂纹又多了一条。但我第一次觉得这张脸没有那么讨厌。
第四章
订婚被搅黄后第三天,林旭洲母亲打来电话。
她说林旭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没出来,不吃不喝,不说话。她说她不知道他做过那些事,说对不起我,说能不能看在她面子上放他一马。我挂了。十年,他妈从没给我打过电话。唯一一次是她儿子被单位扣了奖金,她打电话骂我不会照顾人。
第四天,林旭洲自己打来。
“我想见你。”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没必要。”
“我要死了。”他说,“你信吗?我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我挂了。对话框弹出。攻击值:零。来源:林旭洲。状态:无法转化。原因:攻击方已丧失侮辱能力。
丧失侮辱能力。对话框从来不解释原因,这是第一次。
第五天,许涟打来电话。林旭洲在他家门口蹲了一夜,要求见我。许涟问他为什么不去我家,他说去了,我没开门。我没开门,因为我在医院复查。肿瘤标志物比上次更高。医生说建议做增强CT。
“见不见?”许涟问。
“见。”
约在许涟家客厅。林旭洲坐在沙发上,胡子拉碴,眼窝凹陷,瘦了一圈。看见我,他第一反应是低下头。
“说吧。”
“我做了一个梦。”他开口,声音很轻,“梦见下辈子的自己。她说她等了一辈子才等到这个机会。她说我上上辈子杀了你,用斧头。你死的时候怀了孩子。上辈子你讨回来一半,我欠你的还剩半条命。这辈子你继续讨。下辈子的你等不及了,她做了一个系统,跨世追债,把我的阳气吸干,转换成你今生的能力。”
我站在窗边,没有说话。
“梦里那个‘下辈子的你’,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但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她说她是第七个轮回的林晚——你不叫林晚,她说的是另一个名字。她研发了这个系统,为的是让我把这辈子欠你的全部还清。还命。”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盖上的裂纹又多了一条。但裂纹下面长出了新的指甲,平滑,完整。旧的裂,新的生,同时进行。
“她说系统每激活一次,你的寿命就缩短一截。系统消耗的是你的寿命。她用你的寿命当诱饵,骗你以为是金手指。每一次转化,都是你用自己的命在换。”
我看着许涟。许涟看着我。平光眼镜后面,眼神和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同。愧疚。
“你知道?”我问。
“猜到了。”许涟说,“任何力量都有代价。你不问,我不说。你问了,你就不敢继续用了。”
林旭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皱巴巴的,一份手写转让协议。他把车、存款、股票账户全部折现,算了一笔总账,四十七万八千。
“这是我欠许涟剩下的钱。还不上的部分用工资分期,已经签了公证。”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不敢看我的眼睛,“系统的事,你下辈子能关掉吗?用我剩下的寿命去抵你的寿命,行不行?”
对话框没有弹窗。武力值停在7级,纹丝不动。
“系统是我自己做的。下辈子的我。她的目标是你。她把你骂我的每一句话都转化成了我的能力。能力的燃料是我自己的寿命。她用我当刀,用你来磨刀。等你被磨断了,刀也断了。”
我顿了顿。
“她恨的是我。恨我这辈子忍了十年才走。她等了那么久才等到轮回,结果看到自己这辈子又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林旭洲愣住。许涟摘下平光眼镜,用衣角擦,半天没戴上。
那天下午,我自己去了一趟医院。增强CT结果出来,肿瘤标志物异常是良性的。器官老化不可逆,但剩余寿命比预估的长。医生说不再动用超常体能,维持五年没问题。
五年。
走出医院大门,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我是下辈子的你。系统是我研发的。目的让你把这辈子他的阳气吸干还债。你停不停?”
我回复:“停。”
对话框弹出。黑色背景,白色字体。和第一天一模一样。
“系统关闭确认。剩余寿命:五年零三个月。已使用寿命:三十年。使用去向:武力值7级转化。确认关闭?”
我点了确认。
对话框消失。手机屏幕恢复成普通桌面。我握了握拳,指骨没有咔嗒作响。原地起跳,摸不到天花板。感官恢复到普通人水平,听不见隔壁街区,闻不到面包房香味。身体很重。每个关节都在提醒我之前做过什么。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五年。三十年寿命换五年自由。不划算,我认。
回家路上,姜悦打来电话。“林旭洲微博销号了。七百二十三条,一条没剩。”
“嗯。”
“许涟让我问你,下周他有个新的催收案子,问你还搭不搭伙。没超能力的那种。”
“搭。”
“这次分成四成。多出来的一成算精神损失费。”
我挂了电话,站在出租屋楼下。三楼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楼道里有人在煮饭,油烟味混着洗洁精的味道。楼梯扶手掉漆,每层拐角堆着杂物。我一步步走上楼,扶着扶手。
客厅茶几上放着那四万五现金,还有一份许涟留下的新合同。我在合同最后一页签名。手有点抖,字迹和以前一样丑。然后拿起那四万五,数了一遍。四万五千整。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不错。这次你没让我等太久。来自下辈子的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号码拉黑。
这辈子的事,这辈子了。下辈子的账,让下辈子的人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