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大网覆落,窒息之感铺天盖地。
此网由天庭律法、天道法则与监察神念交织而成,密不透风,寒意彻骨。
周遭仙气陡然凝滞,每一缕气流里,都藏着无数窥探的眼眸。
玄鉴祖玉在识海尖鸣不止,银灰流光不再旋动,而是轰然迸散。每一道光缕,都映出缓缓收紧的法则丝线。
退路,已被锁死。
朱陵府各处传送阵,必已暗中布防,贸然闯阵,便是自投罗网。连通往人间的通道,此刻也定是严查重地。
电光火石之间,嬴政踉跄的脚步骤然顿住。眼底冰寒尽数敛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凝。
暂且舍弃文溯阁。
监天司布下全域天网,目标从不是他这一个疑点重重的小小天兵。
这是要将府内近期所有异动之人连根拔起,尤其聚众论道、言语忤逆的问道社众人。
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青阳子一行人,便是网中最醒目的猎物。
此刻若刻意疏远、避而远之,先前频繁接触的痕迹反倒会引来更深猜忌。
唯有逆向而行。
眸中厉色一闪,嬴政顺着踉跄姿态,故作惊慌,转身直奔紫云涧外围而去。
他面色惨白,喘息粗重,冷汗爬满脸庞,活脱脱一个被天威震慑、只想寻熟处躲藏的底层小兵。
紫云涧灵雾缭绕,仙草葳蕤。青阳子的仙府隐于紫玉灵兰之后,大门紧闭,府内护阵微光震颤,显然主人也已感知危机,全力戒备。
嬴政跌跌撞撞冲到一丛凝神草旁,扶着粗壮草茎瘫软在地。
借着身形遮挡,袖中指尖一动。
一枚青灰玉佩悄然埋入草根密土,只留微不可察的一角露在外面。
玉佩看似凡间粗制之物,带着几分寻常飞升者的乡土气息。内里却被玄鉴祖玉层层封印,裹着一缕极淡的人道气息,如残烛火苗,微弱却真切。
做完手脚,他顺着草茎滑坐地面,大口喘气,眼神惊恐地望向天际,口中反复低呼求救,将胆怯惶乱演得惟妙惟肖。
同一时刻,识海内玄鉴祖玉全力运转。流光急速收缩、重构,繁复符文流转不息。
一层薄如蝉翼的拟态光膜,裹住肉身与神魂。
伪天界·混同。
气息、波动、存在感尽数消融,彻底与周遭紧张躁动的仙灵环境相融。
他不再是丙七十二,也并非嬴政,只是天地间一缕无足轻重的背景气息。
拟态成型的刹那,一股浩瀚神念轰然压落,精准笼罩青阳子府邸及周边数里。
神念扫过每一寸空间,分毫不漏。仙府护阵嗡鸣作响,不堪重负。
当神念掠过凝神草丛时,猛地一顿。
土中玉佩散出的人道气息,在法则之网中格外扎眼,瞬间牵走所有探查之力。
时机到了。
嬴政压下周身一切力量,借灵雾流转之势,化作一缕轻风、一粒微尘,无声无息向外飘移。
无遁光,无声响,不惊草木,不扰灵气。
他就这样融于雾色,滑出紫云涧的核心锁控范围。
行出数十里,拟态光膜开始不稳,玄鉴祖玉负荷濒临极限。
嬴政即刻显出身形,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混入一众惶恐议论、仓促奔走的低阶仙吏之中。
他避开所有主路与出入口,循着祖玉推演的能量流向,调转方向,朝着天河灵枢外围行去。
最险之地,往往最是安全。
监天司主力尽数坐镇朱陵府腹地,紧盯问道社余党,绝不会料到有人敢直奔天庭命脉重地。
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窗口期,他必须拿到天河灵枢的阵图,哪怕只是残缺片段。
孤身行事终究势单力薄,他需要援手。
行至一处荒寂废峰,此地灵气虚淡,少有人迹。
嬴政盘膝而坐,看似打坐调息,神魂却沉入识海,沟通怀中温热的人皇印玺。
一道经玄鉴祖玉加密压缩的意念,穿透重重仙凡壁垒,直传人间地宫。
“坐标:天界天河灵枢外围,乱流泽丙三区。七时辰后汇合。行动代号:断流。”
意念送出,无声无息。印玺传来微弱回响,同伴已然接令。
嬴政起身,掸去衣上浮尘,脸上覆上底层仙吏惯有的麻木神态,迈步踏上通往天河方向的荒僻仙路。
身影很快隐入怪石与衰雾之间。
七个时辰转瞬即逝。
天河灵枢外围,乱流泽星云翻涌。
星辰碎块、残破法则、狂暴能量流交织一处,罡风呼啸,足以撕裂金仙道体。
一块布满孔洞的陨石随波漂流,嬴政蜷在石身凹陷处,拟态之力催动至极致,与陨石浑然一体。
他透过石孔远眺,星云深处,一道庞然大影若隐若现。灵光沛然,水韵滔天,正是天庭灵脉总枢——天河灵枢。
罡风不断撞击石体,尖啸声连绵不绝。深空寒意侵体,却被他体内淡淡的人道暖意缓缓化解。
忽然,怀中人皇印玺微微发烫。
前方丙三区的暗紫色雾霭,轻轻旋动一瞬。
不是自然流转,是人为触动。
陨石阴影里,嬴政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来了。
他默吐二字,指尖轻叩石壁。
笃。笃。笃。
三声轻响消散在星云咆哮里。
指尖悬停,静静聆听着这片混沌之中,即将到来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