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瞬间明白,
马志飞脸上为何神色不自然了。
周红,马志飞,
沈娟,包括老苏哥,
几人都是一起长大的。
马志飞从小就喜欢跟在周红后面,
这场聚会也只有马志飞出面,
自己才会到。
周红为什么也在,
不言而喻。
“是挺巧的。”
沈屹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伸手拉过身旁最近的椅子落座,
顺势反客为主,抬手招呼众人,
“都别站着了,坐下吧。”
周红看了下沈屹的脸色,
也笑着招呼着,
“快坐下吃吧,
饭菜都要凉了。”
一群人呼呼啦啦的围着坐下,
周红则快步走了过来,
拉开沈屹旁边的凳子,
“今天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那我就还挨着沈屹坐。”
话音未落便要落座,
沈屹见状伸手,
稳稳按住了凳子。
缓缓抬起头,笑着看着周红,
“现在完全可不一样了,
我沈屹——
可是有媳妇的人了!”
然后一秒不带停,
一把拉过身边站着的马志飞坐下,
心念着苏晴,态度分外坚决,
“来,坐这儿,
今天得跟你好好喝两杯!”
周红脸色瞬间有些苍白,
勉强挤出一抹尴尬的笑,
挨着马志飞坐了下来。
另一边的马五小哥几个,
开始热热闹闹地吃喝。
沈屹的脸色慢慢阴沉了起来,
一想到家中的苏晴,
心底更是添了几分不悦。
一杯接着一杯,
给身边的马志飞倒酒,
马志飞不说话,也不吃菜,
沈屹倒一杯,
他就端起来喝一杯。
一连喝了数杯,
沈屹这才停下动作,
抬手给马志飞夹起一颗狮子头,
语气沉冷,
只吐出一个字:“吃!”
另一边已经喝了几杯的马五,
感觉到饭桌上的氛围不对劲,
打着圆场找话题,
“沈哥?我那小嫂子呢?
今儿咋没来?”
周红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
另一只手藏在桌下,
死死攥着桌布。
沈屹冷笑了一声,还没有说话,
马五又自顾自地说开了,
“我看啊,
我那小嫂子不简单,
上次那事我真服了!
人家压根就不害怕咱们哥儿几个,
是吧?”马五冲着身边的几个说着,
那几个人立刻连声附和。
“闭嘴!还想挨揍是吧?”
马志飞红着脸突然发飙,
猛地从板凳上站起身,
脚下虚浮,整个人踉跄摇晃。
沈屹一把扶住他,
直接看向马五,
“把你哥送进屋,
灌点温水,让他睡会儿去。”
马五明显也喝了几杯,
却也立刻站了起来,过来扶人,
沈屹一瞪身边那几个小黄毛,
立刻都站了起来,
“我来扶我来扶。”
片刻间屋内众人尽数离开,
偌大的房间里,
只剩下周红与沈屹二人。
周红抿嘴一笑,“沈屹,
你还跟小时候一样,
还这么厉害!”
沈屹抬手,
端起桌上斟满酒水的酒杯,
周红媚眼流转,
也端起自己的酒杯,
准备和沈屹碰杯。
不料,沈屹猛地“咣”一声,
抬手将满杯酒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渣瞬间四溅。
周红精致妆容的脸,
唰的一下——全白了。
“怎么啦怎么啦?”
一个小黄毛惊慌地跑出来,
“滚!”
沈屹低声从齿间挤出一个字。
小黄毛不敢多言,
慌忙转身退了出去。
“周红,你是我姐姐的发小,
你妈妈又是我妈妈的闺蜜,
冲着这份情谊,
我再跟你说一遍,
这也是最后一遍——”
沈屹转头,
目光冷沉地直盯着周红的眼睛,
“现在——
跟之前不一样了,
我沈屹有媳妇了!
就是苏晴,你认识的,
那就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媳妇儿。”
周红的双眼一下子灌满了泪水,
手指死死攥紧了掌心。
她愣了片刻,
沈屹却没有丝毫迟疑,
抬手给周红的酒杯斟满了酒,
“明白了吗?周红周姐?”
周红听到沈屹对自己的称呼,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身体微微发颤。
“那我算什么?”
“什么?什么你算什么?”
沈屹被满室浓烈的酒气裹挟,
一时有些恍惚,
疑惑地反问周红。
“小时候每次见面,
你次次特意带给我、
只分给我一人的鸡蛋,又算什么?
我离家前,谁都没说,
就告诉了你一个人,
你特意旷课来看我又算什么?”
周红的眼泪汹涌而下,
双目通红,大声地说着。
“鸡蛋?哈哈哈,
原来你就因为这个?
那你可听好了!
那是沈娟!我姐!
是我姐每次都让我爸多煮一个鸡蛋,
她嫌烫不想自己拿,
所以让我带给你的!”
沈屹也大声地说着。
“我旷课?你只看到我旷课?
沈娟人就在门外,
知道你要走,哭得泣不成声,
没办法面对你。
你以为呢?
你又以为是谁?”
沈屹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厉声吼着。
这下——
周红脸色惨白,
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傻了。
这么多年,
居然自始至终,
都是沈娟时刻在惦记着自己?
“那你呢?”
周红不甘心地大喊,
“沈屹,你看着我的眼睛,
你敢说——
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周红目光焦灼,
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屹的神情。
沈屹眼睛低了下去,叹了口气。
周红心里一喜。
“你!一定要让我说出来吗?”
沈屹紧紧皱着眉头,
右手抬起,
用力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要说!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周红哭过的脸上不合时宜地泛着红晕,
执拗地坚持着。
这么多年了,
老张那个混账如何地欺骗自己,
如何瞒着自己做那些见不得光的种种,
全都是一直以为沈屹对自己有意,
才支撑着自己走过来的。
必须要听,
今天一定要沈屹说出他的真心话,
否则——
周红觉得自己有朝一日死了也会不甘心的。
“你!
是我姐姐心里最好的闺蜜,
可——
你知道你在她心里有多重吗?
你父母出事当晚,
我,我姐,
我妈我爸全都知晓,
唯独瞒着你。
那是我姐哭着跪在我爸妈面前央求,
先不要告诉你,
只为让你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长大以后沈屹一直不懂姐姐为啥这么做,
后来看了不少书才想通。
并非只有沈娟会这样,
遇上这种天大的变故,
多数人都会选择善意隐瞒。
就像有人查出癌症,
身边人全都知情,唯独瞒着本人。
不是故意撒谎,
是怕噩耗当头砸下,直接把人击垮。
能多瞒一天,
就能让对方多安稳一天。
当年沈娟也正是这个心思,
她和周红同床而眠,
生怕闺蜜得知噩耗撑不住,
整夜心里又心酸又心疼,
却也只能悄悄掉眼泪。
这份小心翼翼的隐瞒,
是发自心底的疼惜,
是掏心掏肺护着周红的心意。
期盼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结局,
这么多年了,
听到的不是情话,
居然是如此残酷的事实真相,
周红脸上的泪水渐渐止住。
怪不得,
那夜自己睡得正香时,
耳边有人隐隐一直在啜泣,
原来是沈娟——
知晓了自己父母离去,
心疼自己的哭泣声?
耳边骤然嗡鸣作响,
周红面色惨白,
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身子一软,
直挺挺往后栽了下去——
后脑勺“咚”一声狠狠磕在桌角,
鲜血顺着鬓角当场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