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出镜·慈善拍卖会场，这时，主持人故意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接下来要上拍的，是本场拍卖的重头戏之一。请工作人员呈上拍品。”

    两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上一幅装裱精美的中堂画。画作展开的瞬间，直播间里的评论明显活跃起来。

    “好画!名家名品！”

    “四君子集齐了!难得。”

    “这个厉害!喜欢。”

    “出手吧，下面没这么好的货了。”

    主持人阿火提高了几分音量:“各位嘉宾，这幅中堂画内容是梅、兰、竹、菊‘四君子’，由当代著名画家郝其昌先生所作，堪称精品。画面构图严谨，笔墨老辣，梅之傲骨、兰之幽香、竹之坚韧、菊之淡雅，四时花卉集于一堂，寓意君子之风贯穿始终。画心尺寸为三尺整张，配以红木画轴，可直接悬挂。经权威机构评估，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起拍价十万元整，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元。有意者请出价!”

    话音刚落，屏幕上立刻跳出出价提示。

    “018号出价十万一千元!”

    “055号出价十万两千元!”

    “009号出价十万五千元!”

    “138号出价11万元!”

    ……“088号出价14万元!”

    价格在短短几十秒内就攀升到了14万。其中088号直接跳过了中间2个阶层，报出了14万的价格，这个数字恰好是拍卖方心理预期价位。高端古董字画市场近年有遇冷迹象，价钱没那么高，拍卖方的心理理想价位也就到此为止。

    “看来这个88号是个懂行的。”王相心想。这幅中堂画也是他喜欢的，其寓意很合他的心意，但没到志在必得的程度。

    中堂画是古时候挂在客厅中迎面墙上的立轴画。通常是一幅大画悬挂正中，两旁配以对联，称为‘堂联’或‘挑山’，整体也被统称为‘一堂’。画下会摆放一条长条案，条案前放置茶几，两旁配太师椅。画正好位于主位后方，相当于对主人的无言备注，地位非常高。两旁配的对联则更进一步点明主人的志向、品格等，对所有来客展示主人的道德水准、文学造诣、甚至是人脉地位。

    阿火的眼神在088号出价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继续用富有煽动性的声音说道:“088号出价14万!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幅四君子图可是郝大家的精品力作，市面上难得一见，收藏价值极高!”

    时间停顿了片刻，战火再起。

    “020号出价14.5万!”

    “088号出价15万!”

    “136号出价15.5万!”

    088号再次出价:“15.8万!”

王相松了口气，有人接盘了。从10万到15万，已经溢价50%了，刚才自己出价已经有点勉强。他正准备退出竞价，代购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开始明着煽风点火。

    “大哥，已经出到15.5万了，再加5千就能到16万，超过88号了！那个88号我知道，是个小老板，开店的，肯定没您有钱。您出手，他一拳就倒。”

    直播间里的评论也跟着起哄。

    “136上啊!谁怕谁？”

    “别怂!这种亏不能吃。”

    “加5千买四君子，不亏!”

    王相皱了皱眉。如果就此退缩，未免太没面子，而且加5千确实不多。

    “16万。”王相咬了咬牙，按下了出价键。

    “好!136号出价16万!”主持人阿火的声音立刻再次拔高了几度，“088号，您呢？还跟吗?”

    88号沉默了十几秒，就在王相以为对方要放弃时，出价提示再次亮起:“088号出价16.5万。”

    这次他只加了5千，明显是在试探王相的底线。

    王相犹豫了。他是为了面子才加入竞价的，并不真的非要不可。但现在088号虽然还在苦苦支撑，可底气已然不足，如果就此认输，未免可惜。

    “17万。”王相出价。

    “18万。”088号立刻跟上，而且暗中将加价幅度提升到了1万元。对方代购美女也来凑热闹，以一串得意的娇笑声开篇，接着就扔过来一把刀：“怎么样？见识到了吧！这就是实力！这就是态度！想赢就得有胆子！”

    更气人的是平台发来了PK邀约，只是王相还不知道这一点，以为是88号发来的，并认定为挑衅。

    “19万！”，与此同时，PK标志被点亮，王相有些上头了。

    好啊，这是故意跟我较劲了！我没胆子是吧？没实力是吧？知道哥卡里有多少钱吗？别说19万了，就是190万、1900万，哥都敢扔进水里去打水漂！跟我都斗？再发育发育吧。

    直播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火热，评论刷屏的速度明显加快。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136和088杠上了!”

    “谁能赢？我该压谁？”

    “19万了啊，还有没有更高的？”阿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136号出价19万!088号，您还加吗？这幅四君子图现在已经是19万了!”

    088号再次停顿，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上次更长。对方的代购美女却沉默了，一脸失败像。

    王相盯着屏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很矛盾，既担心对方出价，又希望对方出价。一番犹豫后，088号还是出价了:“20.5万!”

    “088号出价20万5千!”阿火的声音几乎是在喊了，“136号，您还敢加吗？20万5千一次!20万5千两次!”

    王相的大脑在飞速运转。20.5万，已经远远超出了这幅画的实际价值。他想起自己之前研究过的那些拍卖套路，想起那些故意抬价、做局坑人的手段。或许应该就此收手，让088号当这个冤大头？但还没等他想明白，主持人接下来的话，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看来136号是知难而退了，毕竟20万5千的价格不是小数目。不过也能理解，凑个热闹无妨，真正到了真金白银的时候，还是应该——”

    话没说完，王相已经按下了出价键。“22万!”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直播间。是的，平台支持语音出价，但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功能。

    阿火故意愣了一下，随即‘笑靥如花’:“136号出价22万!真不愧是豪气干云！真男人！88号，您还跟吗?”

    088号好像也被刺激到了，这次回复得很快:“25万。”

    “28万!”王相几乎是在088号出价的瞬间就加了上去。

    两个人的竞价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意气之争。直播间里的观众兴奋得如同看了一场拳击赛，评论、打赏、礼物刷个不停。

    “30万!”088号再次加价。

    “35万!”王相毫不犹豫。

    “40万!”088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似乎在嘲笑王相的自不量力。

    王相深吸一口气，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落入了某种陷阱，但此刻有点骑虎难下。如果现在认输，不仅面子丢尽，还要承担对方出价的30%作为惩罚——也就是12万。与其白白损失12万，不如再加一把，把画拿下来。

    “42万!”王相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个数字。

    直播间安静了。

    主持人阿火也安静了，看着屏幕上088号的动向，眼神里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088号始终没有再出价，他撤了。

    “42万一次！42万两次！42万三次！成交！”阿火的木槌落下，声音清脆，一锤定音，“恭喜136号嘉宾以42万元的价格拍得郝其昌先生的四君子图！请公证人员做好记录，稍后会有工作人员与您联系，确认支付和配送事宜。”

    王相瘫坐在休闲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42万！

    他竟然花42万买了一幅只值12万左右的画！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私信跳了出来。王相点开一看，是己方代购美女发来的:“老公好棒！等你哦~❤️”后面还附了一个微信号，以及一个暧昧的笑脸表情，但在王相眼里，那是意味深长。

    看着这条私信，王相没有半分欢喜，没有跃跃欲试，只是觉得恶心。

    他终于回过神了。这个88号和主持人、包括自己的这个代购人、甚至对方的代购人，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几人人配合默契，你逼我拉，加上一帮托在旁边起哄，先是引自己上钩，再一步步把他逼到几乎失去理智的地步。

    而他，王相，就像一只被戏弄的猴子，在几十万网友面前表演了一场愚蠢至极的闹剧。原以为自己出了一回风头，不料小丑竟然是我自己。更难受的是，他无法指责平台，甚至无法指责任何一方——因为这一切看似都在规则之内，是他自己一次又一次按下出价键的。控述对方做局？有证据吗？不会要靠心证吧？

    42万买了一幅破画，这不是钱的问题——虽然钱也是大问题——这是智商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问题。

    “冷静，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暴怒中脱身，“报复不能靠冲动，得靠脑子。拍卖还没有结束，或许还有机会。”

    他重新坐回休闲椅，把拍卖经过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088号的出价记录、代购人的煽动话术、主持人的节奏把控……每一个环节都透着精心设计的味道。

    “好手段。”王相冷笑，“不过你们忘了一件事——我手里还有大把的钱。”

    他不差钱，差的是面子。现在面子丢了，他要用钱把面子连本带利讨回来！年轻人嘛，玩什么30年河西？只要给我机会，今晚，我就要让你们变得都‘好看’！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夜色如水，洗净窗户玻璃上的水痕，在王相脸上投下如泪的光迹。

    他迟缓地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大杯可乐，仰头一饮而尽，接着吐出一口碳水味长气。

    “好，很好。”王相喃喃自语，眼芒冷厉，“88号是吧，主持人是吧，代购人是吧，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