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其如此，张升也不再劝，笑道：“那好，李大哥就先回去好生歇息，小弟再和李二哥饮上几杯。”
李增枝忙道：“不瞒兄弟说，昨日我们哥俩就在这里，和徐四哥喝的酩酊大醉，我的头到现在都还有些痛呢。”
张升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既然如此，小弟且送二位哥哥出去吧。”
到得外面，被扶上车的李景隆，眼神有些迷离的说道：“老弟一路辛劳，也早些回去歇了吧。”随即便与张升和杨洪拱手作别，坐着自家马车，缓缓离开了轻烟楼。
等到张升等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不见，李增枝便急着问道：“张升送我等重礼，却又没有明说所求之事，兄长为何轻易收下？而且射雕神弓，毕竟是北元太祖之物，兄长向来谨慎，难道就不怕皇上因此见怪吗？”
早已醉态全无的李景隆，淡淡道：“我自是不怕，因为皇上，是绝不会怪罪的。”
李增枝不解道：“天威难测，兄长为何如此笃定？”
李景隆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敲了敲车厢，吩咐道：“改道，去皇宫。”
乾清宫西暖阁中，在听完李氏兄弟的禀报后，建文帝不悦道：“枉费朕对张升十分信任，他却公器私用，从北元缴获来的宝物，竟不悉数上交朝廷，而将其用来拉拢同僚，试图结党，属实是可恨。”
顿了顿，朱允炆又夸奖道：“两位爱卿与张升颇有交情，却能如此忠于朝廷，并且不贪恋其赠送的重宝，朕心甚慰啊。”
李景隆道：“皇上过奖了，李家世受皇恩，此乃臣等分内之事。”
李增枝附和道：“正是如此，我兄弟二人，就算为大明，为陛下粉身碎骨，亦难报答皇恩之万一，又岂会被宝物和友人所羁绊。”
朱允炆赞道：“说得好！朕正有一个重要的差使，要交给你们兄弟俩去完成。”
李氏兄弟躬身道：“还请皇上吩咐。”
朱允炆道：“朝廷大军在追击瓦剌残兵时，由于主帅和监军的贪功冒进，以及地图绘制有误，这才遭到了鞑靼人的伏击，几近全军覆没。然而有不少朝臣认为，此事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暗藏蹊跷，因此朕打算，由你们亲自带人北上，查明真相。”
李氏兄弟拱手道：“臣等定当不辱使命！”
朱允炆点了点头，道：“很好，卿等退下吧。”说着又指了指地上的射雕神弓和《长寿丹经》，说道：“这两件物事，朕也赏给你们了。”
待得二人谢恩告退后，建文帝不禁叹了口气，摇头道：“想不到朕的这两个表兄弟，如今为了出人头地，居然什么都能做的出了。”
事关皇室宗亲，沐敬哪敢随意接话，遂道：“奴婢愚钝，实在听不懂皇上的意思。”
朱允炆道：“水至清则无鱼，历朝历代的大将出征，哪有不私自留下些战利品的？张升念在往日交情的份上，好意送给了李氏兄弟些许，可他们竟拿此事来做文章，真是恩将仇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沐敬试探着问道：“既然如此，皇上为何还要将重任，交托给曹国公兄弟俩？”
朱允炆道：“你如今已是内官第一人，须得明白用对人，而无需用好人的道理。曹国公究竟是什么人，对于朕而言并不重要，只要他有能力，又愿意为朝廷出力，那就已经足够了。”
若有所悟的沐敬，问道：“皇上的意思，是说正因为曹国公有野心，而您又能满足其野心，所以才可以放心大胆的使用他么？”
朱允炆颔首道：“然也，这便是驭人之术。”
沐敬心悦诚服的说道：“皇上圣明，奴婢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请恕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您的英明神武，即便是比之先帝，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朱允炆颇为自得的摆了摆手，笑道：“若非如此，朕又怎敢在即位之初，便大力削藩，皇爷爷虽是难得的明君，但毕竟出身草莽，起码在眼界方面，还是不如朕的。”
出得皇宫后，李增枝喜形于色的说道：“兄长……”
李景隆却手一摆，制止其继续说下去，直到上了自家马车，缓缓驶离了承天门，方才问道：“做哥哥的没有骗你吧，这两件宝物，是不是入宫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咱们兄弟手里？”
李增枝连连点头道：“正是，不但如此，还变得名正言顺，不必再担心皇上猜忌了。而且更有意外之喜，天子居然将调查忠勇伯之事托付，足以见得，皇上是如何信任你我！”
李景隆笑道：“这可不是意外之喜，而是我此行之真正目的。”
听了这话，李增枝不由一怔，问道：“真正目的？莫非在入宫前，兄长就已预料到，皇上会让咱们去蒙古调查？”
李景隆反问道：“难不成你以为，我为了区区两件物事，便在御前出卖张升，让皇上觉得，咱们兄弟是为了出人头地，无所不用其极之人？”
李增枝更感不解，惊道：“兄长为何要让皇上，这般看轻你我？”
饶是左近无人，李景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只因咱们的这个皇上，乃是志大才疏，却又多疑之人，惟有让其觉得，我等容易被其掌控，他才会放心任用。”
顿了顿，李景隆又道：“张升大胜而归，又败光了燕王所有的家底，皇上本来十分欢喜，可架不住方孝孺、齐泰等人屡屡上疏弹劾，耳根子软的天子，便又开始疑心起来，所以我才借势而为，领了这次的差使。”
似懂非懂的李增枝，皱眉道：“兄长果然深谋远虑，只不过此事看似风光，实则却架在两派之间，乃是个烫手山芋，旁人怕是避之唯恐不及，您却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周折，主动将其揽下？”
李景隆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因为这关乎咱们李家，能否恢复往日的荣光。”
金川门外，朱棣掀开车帘，回首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南京城，五味杂陈的说道：“也不知本王，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