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家灯火的照耀下,蜿蜒曲折的秦淮河,宛若一条璀璨的丝带,贯穿着京师的繁华与沧桑。
此时的张升,正驻足于青草依依的河畔,望着远方一株随风摇曳的柳树,呆呆出神,杨洪便小声提醒道:“大人,徐家小姐回来了。”
张升回首望去,只见自己的未婚妻,衣带飘飘,好似出尘仙子,骑着乌珠穆沁白马疾驰而来,当下便快步迎上前去,帮其牵住了缰绳。
被扶下马后,徐妙锦好奇的问道:“升哥难道就不关心,事情办成了没有?”
张升笑道:“妙锦是何等厉害的人物,你既然答应帮忙,那就定然会马到成功,我又何须多此一问。”
徐妙锦微微一笑,道:“你莫要如此捧我,人家可是会骄傲的。”可话方说完,便又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不过我倒是有些事情,正想要问问你呢。”
张升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艘画舫,道:“虽然来应天府已有数载,但我却从未曾夜游秦淮,今日妙锦便与我作伴,到船上再叙话如何?”
尽管有着满腹心事,徐妙锦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上得画舫后,杨洪赏了乐师和歌女们一些银钱,随即便让他们悉数下船,令艄公荡舟于秦淮之上。
徐妙锦见状,心中更添烦忧,对于两侧雕梁画栋,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以及在灯火映衬下,极富诗意的小桥流水,也根本无心欣赏。
扶栏而望的张升,笑着问道:“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果然是名不虚传。可对于这人间胜境般的金陵夜景,妙锦好像并不在意,可是因为生于华门的缘故?”
徐妙锦幽幽叹了口气,道:“升哥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张升点了点头,道:“好吧,方才事情紧急,我也来不及细说,现在告诉妙锦你便是。其实放走燕王,并不仅仅是看在我妹妹的情分上,毕竟在北平时,他也没少照拂我们张家,此番也算是还了这个……”
谁知没有听完,徐妙锦便素手一摆,蹙眉道:“升哥,你的这些说辞,是骗不过我的。你之所以帮大姐夫,绝不是在还人情,而是因为,升哥就是他安插在朝廷的内应,对么?”
与此同时,齐府厅堂内,齐敬宗急道:“堂兄,方学士,此番北伐的所有经过,我都已对你们说的一清二楚,忠勇伯对小弟更是有救命之恩,两位为何还是不相信他,定要污蔑人家呢!”
齐泰骂道:“蠢材!你居然连这点识人之能也没有!”
面对位高权重的堂兄,齐敬宗自是不敢还嘴,可一张国字脸,早已涨得通红。
方孝孺劝道:“齐大人莫要介意,尚礼兄向来就是这个脾气。正所谓大奸似忠,大伪似真,很多时候,眼见也未必为实,旁的不说,张升在败逃之时,极力救你,为的就是让足下,为他在朝中说话。令兄十分清楚张升的为人,见你竟站在敌人一边,因而才会忍不住发怒。”
就在齐敬宗要答话之时,齐府管家疾步走入厅堂,拱手道:“启禀老爷,魏国公到了。”
齐泰道:“快请他进来。”说完便指着堂弟道:“将他关押起来,再到兵部为其告假。这几日若是让其离开齐府半步,我唯你是问。”
管家忙躬身应道:“是,小人遵命。”
齐敬宗怒道:“莫说你只是我的堂兄,就算是……”可惜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给架了下去。
齐泰叹道:“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蠢材,让希直兄见笑了。”
方孝孺摆手道:“此事须怨不得敬宗,只怪张升太过狡诈。”
齐泰皱眉道:“不错,张升这厮,惯会蛊惑人心。”
说话间,管家已引着徐辉祖走了进来,齐、方二人赶忙起身行礼道:“见过魏国公。”
徐辉祖道:“两位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待得分宾主坐定后,齐泰便急着问道:“魏国公此行,可揭穿了燕王的诈病行径?”
徐辉祖摇了摇头,叹道:“起初我也觉得,燕王的病有些蹊跷,可谁承想,由正学先生所推荐的许大夫,详细问诊过后,最终得出的结论,竟和先前别无二致。”
齐泰不解道:“宗人府在晋王这个右宗正的授意下,虽然对燕王有些苛待,但毕竟还要顾及皇家颜面,怎么也不至于太过分,而且近来京中,也并无疫病蔓延,燕王好端端地,怎么就突然患了肺痨,难道当真是思乡过度,抑郁成疾?”
徐辉祖颔首道:“想来就是如此了吧。”
方孝孺却道:“燕王刚勇果决,断然不会是这样脆弱之人。”
徐辉祖问道:“莫非正学先生,发现了什么蹊跷之处?”
方孝孺道:“那倒没有,不过燕军损失殆尽后不久,燕王就突然患了绝症,这实在太过凑巧,而下官从来都不相信这世间的巧合。”稍作停顿后,又道:“可否劳烦国公,将方才的情形,详细说与下官知晓?”
徐辉祖道:“自然可以。”紧接着便将金川门外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齐泰听后,沉吟道:“这其中,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当之处。”
方孝孺则一言不发,闭目思索了良久,突然开口道:“不对!”
忠心耿耿的徐辉祖,赶忙问道:“有何不对之处?”
方孝孺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道:“这位许大夫,可曾为贵府中人诊治过?”
徐辉祖摇了摇头,道:“承蒙先帝和当今天子恩典,徐家亲眷,若是有恙,可请太医院医官诊治,因此用不着外面的郎中,而府中的下人,又如何能请得动许……”
言及与此,徐辉祖便不再说下去了,面色也已大变。
齐泰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不错,既然未曾相识,徐三小姐又怎么可能,在初次见面时就唤其为许大夫呢?
看到惊怒交集的徐辉祖,起身就要离开,方孝孺急忙问道:“国公请留步,此时城门已关,您这是要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