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而过,幽魂沼泽地界已至。
天穹灰蒙蒙一片,像蒙了层脏污纱布,日光惨白,毫无暖意。潮湿腐臭的草木气混着泥腥扑面而来,吸入肺中,只觉胸口闷滞。
“凡儿,不再添人手?要不我随你同去。”萧战望着眼前人影,眉宇间满是忧心。
萧凡一身利落劲装,后背驮着一只黑布笼罩的大笼,笼内不时传来窸窣响动与压抑的咯咯声。这般模样,哪里像是闯九死一生的绝地,反倒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的鸡贩子。
“叔,放宽心。”萧凡抬手拍了拍背后笼子,闷响砰砰传出。他咧嘴一笑,白牙在昏光下格外醒目,“咱们是暗中取宝,不是正面厮杀。人少目标小,进退都灵便。人多动静大,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他比出两根手指,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再说我保命的本事,自问不输旁人。真遇上棘手状况,抽身不难。”
见他神态笃定,萧战心中不安稍减,依旧反复叮嘱:“九幽地龙乃是星皇巅峰强者,万万不可轻敌。宝物事小,平安归来才是首要。”
“晓得啦,回去等着喝庆功酒便是。”萧凡摆了摆手,模样像被长辈唠叨得无奈,转身径直扎进浓绿幽暗的沼泽深处。
萧战伫立原地,望着那驮着鸡笼的背影渐渐隐入扭曲树影与漫天瘴气,良久才长叹一声。担忧之余,心底亦藏着几分期待。这小子,向来能屡屡创造惊喜。
踏入沼泽腹地,腐蚀性气息陡然浓烈数倍。空气似化作灼人的酸雾,每一次呼吸,喉咙与肺腑都传来阵阵刺痛。
周遭草木处处透着诡异,树皮流淌黑绿汁液,脚下苔藓软烂黏滑,踩上去噗嗤作响,听着便令人不适。
萧凡神色一凛,不敢大意。摸出一枚碧绿丹药入口,药力瞬间化开,清凉感流窜四肢百骸,灼痛感当即消散无踪。
“炼丹堂手艺倒是精进不少。”他随口赞了一句,又取出瓷瓶,倒出一把灰白粉末。
这是改良后的敛息散,经玄指点调配,效果远超寻常。他屏住气息,将粉末细细抹遍全身,衣物、发丝皆未遗漏。
粉末触肤即融,微凉触感一闪而逝。
下一瞬,周身气息彻底异变。
体内流转的星力被层层锁闭,体温、体味尽数隔绝。方才还是鲜明的闯入者,此刻竟如同沼泽里一块顽石、一截枯木,彻底融入周遭环境,从这片危险地界里“隐去”踪迹。
准备妥当,萧凡抬步继续深入。
行出数百米,眼前景致骤然一变。
大片粗壮藤蔓横亘前路,最细的也有成人手臂粗细,枝蔓盘绕如巨蟒,表皮爬满暗紫纹路,脉络微微翕动,宛若活物呼吸。藤蔓间缀着拇指大小的暗红果实,油亮表皮在昏暗中泛着不祥光泽。
腐尸藤。
萧凡驻足,神情凝重。
纵然早听过描述,亲眼目睹依旧心头发紧。这哪里是寻常草木,分明是蛰伏的凶煞。
他矮身躲在歪树之后,分出一缕微不可查的神识,试探着探向近处藤蔓。
就在神识即将触碰藤身的刹那——
唰!
原本静伏的藤蔓骤然绷紧,带着凌厉风声狠狠抽击而来。
啪嚓!
一人高的青石应声碎裂,断口被黑气侵蚀,转瞬化作冒着白烟的黑水。
萧凡心神一震,飞快收回神识,心脏猛地狂跳。
好快的反应,好强的威力。但凡方才靠近半步,或是催动星力护体,此刻恐怕早已沦为藤蔓养料。
玄所言句句属实,这腐尸藤对能量波动敏感得骇人。
摸清底细,萧凡反倒放下顾虑。情报无误,便意味着准备的法子定然管用。
他深吸一口气,将背后鸡笼轻轻落地,扯开外层黑布。
笼中数十只铁嘴鸡挤作一团,重见天光,顿时一阵骚动。
“各位鸡哥,开饭了。”萧凡脸上露出狡黠笑意,“今日能不能安稳脱身,全看诸位表现。”
话音落,他随手抓起一只肥硕的铁嘴鸡,径直朝着藤蔓丛扔去。
土鸡扑腾着翅膀摔落在藤蔓边缘,晃了晃身子站稳。面对这片令修士闻风丧胆的禁区,它毫无惧色,绿豆小眼反倒骤然发亮。
血脉本能驱使下,它咯咯叫着,撒腿冲进藤丛,仰头啄向枝头红果。
笃的一声,果实脱落,铁嘴鸡一口吞下,满足地吞咽起来。
周遭腐尸藤静立不动,视若无睹。
成了!
萧凡心头大石落地,嘴角笑意难掩。他一把拉开笼门。
“都出来,放开肚子吃!”
数十只铁嘴鸡蜂拥而出,咯咯叫声此起彼伏,争先恐后扑向藤蔓果实。
它们在粗壮枝蔓间蹦跳穿梭,埋头啄食。而凶名在外的腐尸藤,果真将这群无半分星力的禽鸟视作无害生灵,任由它们活动。一条蜿蜒向前的通道,被鸡群硬生生趟了出来。
眼前场面荒诞,却又格外高效。
萧凡压低声形,气息敛至极致,如一道暗影紧随其后,与鸡群保持十余步距离,稳步前行。
前方鸡群开路,后方人影潜行,成了幽魂沼泽中独一份的怪异景象。
一路跟着鸡群深入数里,周遭光线愈发昏暗,腐臭气息里,渐渐掺进一缕刺骨阴冷。
忽然,前方一只铁嘴鸡动作一滞,发出一声短促异响,随即直挺挺倒地。
紧接着,最前头十余只鸡纷纷摇晃踉跄,接二连三栽倒,再无动静。
萧凡脚步骤然顿住,瞳孔微缩。
前方瘴气浓如墨汁,彻底遮蔽视线,那股渗人的寒意,正是从浓瘴深处缓缓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