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声响钻入耳膜,像冰针般扎进两人紧绷的神经。
退路,彻底断了。
念头一闪,陈九脑中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十几年未曾改动的备用通风道、图纸上恰到好处的入口、看似古老却布设精准的水银杀阵……从踏入这里开始,就没有什么废弃后门,这分明是一条早被算死的绝路。
霍振雄一早便料到有人会来,连他们的行进路线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透过脚下格栅缝隙,陈九仿佛能对上霍振雄那双浑浊的眼眸。视线穿透楼板与金属管道,没有半分意外,只剩猎人看着猎物落网的冰冷戏谑。
此刻的两人,与笼中困兽别无二致。
“混账!”王胖牙关紧咬,低吼压在喉间,怒火翻涌,“九哥,我们被卖了!曹寅故意递假线报,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
众人顺理成章地以为,是发丘天官暗中勾结,引他们入瓮,再联手外人坐收渔利。
可陈九却缓缓摇头。
他灵觉铺开,如精密罗盘,死死锁定下方密室的气息流转。曹寅一行人闯入时的错愕、震惊,以及转瞬燃起的凛冽杀意,全然不似伪装。尤其是曹寅,一身锐气尽数绽放,明显是发觉中计,动了真怒。
“不是他。”陈九声线沉冷,道出残酷真相,“这是局中局。我们以为自己在后手布局,殊不知螳螂与黄雀,全都是霍振雄的猎物。”
下方密室,局势瞬息万变。
面对霍振雄那句“等你很久了”,曹寅非但未慌,反而朗声冷笑。身为发丘天官魁首,他自有一身傲骨与底气。
“霍老躲在此地百年不见天日,莫非连自身来路都忘了?”曹寅声如金石相撞,傲气凛然,“就凭这些藏头露尾之辈,也想留下我发丘门人?”
话音未落,他手腕翻抖,一枚古朴铜印破空而出。“天官赐福”四字寒光流转,携着发丘独门内劲,直扑石台之上的霍振雄。
这一击又快又狠,寻常高手连轨迹都难以捕捉。
可铜印飞至三尺开外,竟骤然悬停半空。
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自阴影里悄然探出,违背常理般轻轻一握,稳稳攥住飞速旋转的铜印。
滋啦——
内劲碰撞发出刺耳声响,缕缕青烟腾起。那只手却稳如磐石,毫发无损。
随着这只手现身,密室四角的阴影开始蠕动。四道身形挺拔如铁塔的黑影缓步走出,统一身着黑劲装,脸上覆着无缝黑铁面具,宛如四尊死寂的石像。
曹寅一众发丘好手脸色骤变。管道内的陈九,心头也重重一沉。
这绝非活人。
灵觉探去,四具身躯毫无生灵该有的气息,只剩彻骨死寂,如同深埋万年的僵物,却又比寻常尸煞更为凝练纯粹。死气之下,还透着一股被强行操控的傀儡之感。
陈九霎时想起昔日在诸多遗迹中遭遇的异变邪物。眼前这四具傀儡,手法同源,炼制之术却更为阴毒诡谲。
霍振雄,竟豢养尸傀对敌!
“呵呵……哈哈哈……”
霍振雄嘶哑的笑声在密室回荡。他懒得再看曹寅一行人,在他眼中,这些人已然是囊中之物。浑浊的目光再度上扬,牢牢盯住通风管道的方向。
“陈家后人,倒是比你那固执的先祖机灵几分。”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残忍之意毫不掩饰,“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声音层层叠叠漫开,清晰送入陈九与王胖耳中。
“踹开身边这个累赘,独自下来归顺。我留你性命,做我的药人,借地龙之气滋养躯体,换一种活法。”
字字句句都在挑拨离间,像毒蛇吐信,妄图撕裂两人之间的信任。
“若是不从……”
霍振雄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向下虚按。
周遭管壁立刻传来机括转动的轻响。原先不起眼的细小孔洞,此刻缓缓渗出银亮液珠。
是水银。
液珠顺着管壁流淌汇聚,冷光森寒,致命气息扑面而来。
狭窄的通风道,本就无处闪避,一旦水银灌满,便是死路一条。
威胁近在眼前,绝非空谈。
密室内外,气氛彻底凝固。
下方有四具实力莫测的尸傀虎视眈眈,曹寅众人也身陷困局;上方退路被封,水银杀阵随时启动。
死局,已然成型。
霍振雄静静观望,十分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看着对手在绝望中挣扎的快感。他抛出的选择,看似留有生机,实则是踏入另一层深渊。
通风道内,死寂蔓延。
王胖魁梧的身躯气得微微发颤,他能感受到陈九周身紧绷的肌肉,也闻得到空气中独属于水银的腥冷气味。
每一秒等待,都煎熬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