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无限拉长，管壁渗出的水银珠摇摇欲坠，冷光映着两人眼底的绝境。
霍振雄静静俯视，脸上挂着病态的玩味。他最爱看这一幕——把情义架在生死刀尖上，等着求生本能撕碎所有坚守。
在他眼里，兄弟、道义，到了这一步全都是虚妄。
可预想中的慌乱、背叛迟迟没来。
通风道里，反倒响起一声短促的嗤笑。
王胖涨红着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他肩膀轻轻撞了撞身侧紧绷如弦的陈九，语气混不吝，却字字铿锵：“九哥，听见没？这老东西想让你卖了我。”
陈九身形微松，依旧沉默。
“老子这辈子别的没有，就认你一个兄弟。”王胖眼底燃起孤注一掷的火光，“真要动手，你就使劲点。别让胖爷我摔得太难看，好歹留点脸面。”
说话间，他魁梧的后背死死抵住金属格栅。薄硬的铁架不堪重压，发出咯吱异响。他打定主意，一旦局势再坏，便连人带格栅一同撞下去，玉石俱焚。
玩笑的口吻里，是同生共死的决绝。
霍振雄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算计好的猜忌、内讧、求饶全都落空。眼前两人之间牢不可破的信任，像一记响亮耳光，打得他又恼又恨。
陈九自始至终没看下方一眼。双目微阖，灵觉尽数铺开，摒除所有杂念。
喉间微动，细微声响顺着耳麦传向远方。
“林砚，启动B计划。”
“目标霍氏大厦地下三层，消防总控。破解权限，强制执行。”
“全区域释放惰性灭火气体，最大剂量。”
“给我三分钟混乱，执行。”
这是提前备好的最后退路，一旦启动，无人能独善其身。如今被逼到绝路，再无保留。
“收到。”
耳麦那头立刻传来密集的敲击声，林砚行动分秒未迟。
霍振雄耐性彻底耗尽。戏谑褪去，满脸森然杀意。
“不知死活。”
枯瘦手指猛地往下压，就要催动机关，将整段通风道灌满水银。
指尖落下的刹那——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陡然炸响，红光灯疯狂频闪，将整间密室染成一片血色。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曹寅一众面露错愕，霍振雄更是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整栋建筑的安保系统由他一手掌控，怎会突然失控？
没等他反应过来，嗤嗤的喷气声接连响起。
天花板上伪装的喷头同时开启，海量低温白雾喷涌而出。高密度惰性气体四下弥漫，飞速稀释空气里的氧气。
“是灭火系统！”曹寅瞬间惊醒，脸色剧变。
短短两息，白雾笼罩全场，视野不足半米。寒气侵体，窒息感接踵而至。
四具黑衣尸傀虽不惧生死，躯体运转却受环境剧变干扰，凝滞迟缓，死气乱作一团。
良机转瞬即逝。
“撤！”
曹寅低喝一声，不再恋战。借着尸傀受阻、视野受阻的混乱，带着手下循着记忆，朝石门方向全力突围。
霍振雄怒声咆哮，却已无力阻拦。
“动手！”
陈九低喝出声。
他反手扯出腰间飞钩绳，手腕猛抖，三爪钢钩破空而出，穿过格栅缝隙，牢牢锁死上方粗管道。绳索在左臂飞速缠绕数圈，勒入皮肉，借力稳住身形。
“砸石台！”
王胖蓄势已久，怒吼响彻通道。
“开！！！”
两百多斤的身躯连同变形的金属格栅一同下坠，如陨石破空，狠狠朝着白雾中心的圆形石台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