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张远樵坐在舱里,没点灯,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想起柳七娘。想起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干粮,说“你回来我有话说”。他走了,没回来。
想起她手腕上的红绳。很细,很红,系了一个死结。
想起她做的布鞋。鞋底纳得很密,针脚整齐,穿着很合脚。他穿了三天,鞋底磨破了,没舍得扔。后来穿越的时候,鞋丢了。
他想起她说话的样子。声音不大,很轻,像怕惊着人。她很少笑,但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虎牙。
他没见过她几次。她在村里住了不到一年,嫁过来就守寡,很少出门。他每次路过她家门口,都会放慢脚步。有时候她出来倒水,看见他,会点头。他也点头。两个人不说话。
那次她来送干粮,是他第一次跟她说话。
“你回来我有话说。”
他问:“说什么?”
她没回答。她把干粮塞给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得不正常。
他没看懂。
现在他懂了。但太晚了。
她现在还好吧。张远樵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站了很久。
外面,瘸三在守夜。他蹲在甲板上,缩着脖子,冷得发抖。看见张远樵舱里的灯没亮,嘟囔了一句:“哥又不点灯。黑灯瞎火的,看得见什么?”
张远樵听见了,没理他。
他走回床边,躺下去。屋顶有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他盯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闭上眼睛。
梦里没有柳七娘。
醒来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出舱。瘸三蹲在甲板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滩。张远樵没叫他,走到船头,看着海面。
天边有一线白,快要亮了。
海面上有一条船,很远,看不清旗。张远樵盯着那条船,看了很久。船越来越近,挂着海蛇帮的旗。
张远樵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船停了。船上站着一个人,戴着斗笠,笠沿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穿着一件青布衫,旧了,袖口磨出了白边。
他认出了那件青布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