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停在海面上,不靠近,也不走。船上站着一个人,戴着斗笠,笠沿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穿着一件青布衫,旧了,袖口磨出了白边。
张远樵站在黑鲨帮的船头,看着那条小船,看了很久。
瘸三从后面走过来,手按在刀柄上。"哥,要不要我带人过去看看?"
"不用。"
瘸三犹豫了一下。"那——"
"你下去。"
瘸三看了看张远樵,又看了看那条小船,转身走了。甲板上只剩张远樵一个人。
小船又靠近了一些。船上的女人抬起手,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脸。三十来岁,五官很正,眉眼很好看。但脸上有一道疤,从左颧骨拉到右嘴角,很深,像一条蜈蚣。
张远樵没动。
女人也没动。两个人隔着十几丈的海面,对视着。
海面上没有风,水很平。太阳快落山了,海面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女人站在光里,青布衫被风吹得贴在了身上。她抬起右手,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很旧了,褪了色,有些地方起了毛。
张远樵的手握在船舷上。
女人放下手,把斗笠又压低了。她转身,划着船走了。小船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金红色的海面上。
张远樵还站在船头,没动。
瘸三从船舱后面探出头来,看见小船走了,才敢走出来。他走到张远樵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哥,她是谁?"
张远樵没回答。
"她——是不是认识你?"
张远樵转身走回舱里。走了两步,停下来。
"不认识。"
舱门关上了。瘸三站在甲板上,挠了挠头。他看了看海面,小船已经不见了。他转身要走,脚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碎布。青色的,旧了,像是从那件青布衫上撕下来的。
瘸三捡起来,看了看,揣进怀里。
他去找刘根生。"根生哥,刚才有个女人来找哥。"
刘根生正在补渔网,没抬头。"什么女人?"
瘸三把碎布掏出来,递给他。"不认识。戴着斗笠,穿着青布衫,脸上有疤。她把这块布留下了。"
刘根生接过碎布,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变了。
"根生哥,你怎么了?"
刘根生把碎布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他的六指在抖,抖得很厉害。
"没什么。"刘根生站起来,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那块布——我留着。"
瘸三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