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开出边城的时候，天还没全亮。路面上还残留着夜里的潮气，车轮碾过去，留下一道浅灰色的湿痕。光头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车速不快不慢，像在离开一个不需要告别的渡口。后视镜里，边城的轮廓逐渐缩小，没有拉长，没有变形，只是从一座真实的城变成一道灰色的线条，然后被下一个山丘挡住了，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老鼠坐在副驾驶座上，腿伸得比平时直一些，伤口的位置已经结痂，边缘干燥光滑。他没有往后看，只是看着前方的路，像是在确认方向有没有偏移。“那座城，我们走了之后，还会有人住进去。”
“会。”麦克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窗外的田野在晨光中缓缓展开，有些已经荒了，但仍有几块地里种着作物，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但跟我们没关系了。”
他不需要再走回头路。路两侧的田野渐渐被低矮的丘陵取代，草色偏黄，偶尔能看到几丛矮灌木。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微凉。
将近中午的时候，光头把车停在一片开阔地的边缘。路旁有一棵枯树，枝干已经完全干透，但还立着，像一座小型的路标。麦克从车上下来，走到路边一处土坡上，往四周看了一圈。这个位置不算隐蔽，但视野极好，能看到远处的山谷和更远处隐隐约约的公路网。
光头打开引擎盖检查水箱，蛇蹲在车尾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画。老鼠没有下车，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远处，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月球基地的地面网络分布，你有概念吗？”
麦克从土坡上走下来，靠在车门边。“之前那些城的公告栏、登记处、安置点，都是同一个模板复制出来的。如果真有一套完整的系统，肯定不止这两座城有。往北走，大概率还会遇到类似的。”
老鼠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们再遇到一座城，不进去呢？”
“不进去的话，就不会触发登记流程。但他们的人会知道有人路过。”麦克的目光沿着公路延伸的方向往前。“所以需要走得更远，转到他们的巡逻路线覆盖不到的地方去。”
老鼠没有再说什么。
光头已经合上了引擎盖，“检查过了，水箱没问题，机油还够。如果前面路况好的话，能撑到明天。”他看了一眼麦克，“但油箱只剩一半了，得找个地方加油。地图上最近的一个站点在六十公里外，还不知道有没有油。”
“到了再说。”
皮卡继续向北行驶。路况比上午略好，有一段是翻新的柏油路，但没铺完，到了一片沙石地，路面变成了碎石和沙土混合的灰褐色路面，车速被迫降了下来。
麦克透过车窗望着外面。远处的山谷间隐约露出一些灰白色的建筑轮廓，像是小型聚居点，但距离太远，轮廓过于模糊，无法判断是废弃的村庄还是还在运转的居住地。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那段路周边没有任何标记，说明那些聚落不在任何已知的导航路径上，可能存在，也可能已经空了，在晴朗的日子里才会显现出轮廓。
他没有出声指路。光头也没有问，依然沿着主路行驶。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土壤气息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草木气味。远处那道灰白色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被起伏的地形遮挡，重新消失了。
麦克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一刻，他们只是在路上，继续走，避开了那些被规划好的入口和出口，也避开了那些托着半个太阳的手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