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舰引擎声响渐渐低沉,如同巨兽耗尽气力,归于疲弱。舰身尚在剧烈机动过后微微震颤,金属构件冷却的脆响,在驾驶舱内接连不断。
苏清十指翻飞,在虚拟键盘上拉出层层残影。敲击声密如急雨,屏幕上绿色数据流一分为二,一半修复舰体伪装,另一半着手编造一段凭空而生的“遇袭记录”。
绿光在她眼底流转,那是数据流投射的光影,整个人仿佛彻底融进这片数字洪流。
“特效完工,请导演查验。”苏清唇角勾起一抹戏谑,指尖轻挑,中央主屏立刻亮起冷冽蓝光,一段全息影像凌空展开,映亮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画面完美复刻混沌星域的诡谲天象,星光被空间之力拉扯成扭曲光带。一艘形态怪异的船只自虚空中缓缓浮现,舰体由无数破碎法则糅合而成,周身缠绕紫黑雷霆,表层遍布白骨般的纹路。每一次光影闪动,都伴随空间崩裂的异象,无声的毁灭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底发寒。
“这东西若是真的,我们方才早已尸骨无存。”林烬扫过画面,抬手拭去唇角血迹。体表的痛感虽被系统面板压制,舌尖残留的铁锈味,依旧提醒着刚才的凶险绝非虚言。
“源于实景,更胜实景。”苏清指尖滑动,影像里的侦察舰剧烈摇晃,护盾数值归零,船身布满焦黑痕迹。末段更是模拟出紧急跃迁逃离的画面,能量波动、冲击频率全都与此前遭遇的精神冲击精准契合,数据闭环毫无破绽。
“外部机械臂也已刮出真实伤痕,所有传感记录全部篡改。这般水准,裁决所那些只懂翻看报表的人,绝对看不出端倪。”
林烬颔首,抬手接通通讯频道,连线裁决所第七调查组的天平。
通讯接通的瞬间,电流杂响萦绕耳畔,如同莫名的低语。
“卡洛斯先生,您情况如何?”天平的虚拟形态仍是一团冷蓝光团,语气里藏着几分急切,数据流在空中泛起迟疑的涟漪,“监测到你方出现高强度能量反应。”
“侥幸捡回一条命。”林烬声线沙哑,刻意放缓呼吸,透出劫后余生的疲惫,神色却依旧沉稳,“追踪资金链条时,意外撞上衔尾蛇的巡逻舰队。对方战力远超预估,现场记录在此。”
数据包顺势发出,伪造的遇袭影像完整展现在天平眼前。
通讯那头陷入死寂,唯有服务器运转的嗡鸣隐约传来。天平的数据流剧烈起伏,正在全速解析画面内容。
这艘违背常理的幽灵船,以及无形却致命的法则攻击,完全超出裁决所现有情报范畴。
对循规蹈矩的裁决所人员而言,未知既是隐患,也是往上攀附的功劳。可一旦处置失当,便是难以承担的罪责。
“这究竟是何等层级的武器?”天平的声音带着明显震颤,虚拟光团似也在微微晃动。
“未知法则聚合体。”林烬随口作答,眼底却冷若寒冰。他指尖轻叩扶手,节奏沉稳,“若非舰载AI自动启动紧急跃迁,我已然殒命。贡纳尔不过是冰山一角,衔尾蛇背后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幽深。”
这番话彻底放大了天平心中的危机感。
一旦这类恐怖武器流入外界,裁决所的威严会荡然无存,他这个调查组组长的位置也岌岌可危。官僚最畏惧的从不是强敌,而是权责不清的乱局,这份恐惧,远比兵刃威胁更具杀伤力。
“你需要什么支援?”天平不再多余试探,权限面板上绿灯接连亮起,急于将这棘手难题推进下去,“物资、人手、军备,尽数应允。”
“抽调一支精英卫队,配备最新法则武器,临时指挥权交由我。”林烬直言提出要求,目光紧盯屏幕上的权限进度条,“对方暗中作祟,那我们便以雷霆手段反击。”
“准许。”天平答复得异常迅速,生怕对方变卦,“第七组精锐审判者小队即刻听你调遣,授权码已送达。卡洛斯先生,裁决所全力支持你,务必赶在理事会介入前,拔除这颗毒瘤。”
通讯中断,驾驶舱重归安静。循环系统送出冷风,拂过二人身侧。
林烬望着面板上新出现的红色标识,这是临时指挥权的象征,也意味着,他已然将整个裁决所绑入棋局。
天平自以为握住一柄利刃,殊不知执棋之人早已换作旁人,刀锋所向,全在他算计之中。
苏清伸了个懒腰,骨节脆响连连。失重环境下,她的发丝缓缓飘拂:“如今我们成了有功之人,接下来去哪?继续在这片荒芜星域游荡?”
林烬指尖划过星图,微凉触感从界面传来,最终定格在一处明亮坐标。这片混乱星域里,唯有此地秩序井然,也是眼下唯一的落脚之处。
“戏唱完了,总要回后台休整。”他起身,座椅金属构件发出轻响,目光深邃,仿佛穿透厚重舰壁,预见了即将掀起的风波,“有些旧账,换个地方,慢慢清算。”
抬手按下导航键,引擎轰鸣再度响起。这一次航向明确,震颤顺着甲板蔓延至脚底。
星图上的光点明明灭灭,宛如暗夜里睁开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这艘驶离险地的孤舰,静待下一场风暴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