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舰余热未散,三叶草空间站对接港的绿灯已然亮起。
林烬迈步走下舱门,靴底叩击金属地面,声响清脆,宛如一声声倒数的钟摆。
手中握着天平下发的临时指挥权授权码,此刻这份权限,比任何兵刃都更有威慑力。
第七组原本看守囚区的人员,连手中合成咖啡都来不及喝完,便被一身漆黑作战服的审判者小队无声接替。这些新守卫眼神空洞,宛若执行程序的机械,是苏清特意筛选出的孤狼死士,唯权限是从,不认人情。
贡纳尔的囚室设在空间站最底层,厚重合金壁层层隔绝信号与声响,是彻底的密闭牢笼。
林烬遣退所有随行人员,独自走向那扇巨型防爆门。
指纹核验完成,气压平衡的嘶响过后,大门向两侧滑开。惨白的光线扑面而来,将整间囚室照得一览无余。
贡纳尔蜷缩在角落金属椅上,往日一丝不苟的发型凌乱不堪,眼窝深陷,整个人精气神尽失,如同被抽去了筋骨。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目光死死望来。
林烬没有落座,直挺挺立在原地。抬手之间,一道幽蓝光束自掌心投射而出,全息影像当场展开,横亘在两人之间。
混沌星域扭曲的虚空背景清晰还原,那艘由破碎法则凝铸的幽灵船静静悬浮,周身紫黑雷电翻涌,船体白骨纹路明暗不定,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空间崩裂的异象。
这是苏清精心伪造的影像,此刻落在贡纳尔眼中,却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贡纳尔瞳孔骤缩,呼吸骤然停滞。喉咙里发出咯咯异响,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脖颈。
他认得这艘船。
这是衔尾蛇的核心战力,是他曾经竭力攀附,却始终无法触及的恐怖存在。他比谁都清楚,这艘法则战舰代表着什么——极致毁灭,连神魂都能彻底碾碎。
林烬指尖轻划,全息影像瞬间消散。囚室重归惨白死寂。
他直视着对方,语气平淡无波,字字却如寒刃割人:“我刚从他们的地盘离开。这种技术远比你想象的可怖,对衔尾蛇而言,除掉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合作者,不过举手之劳。裁决所能护住你的肉身,却护不住你的灵魂。”
最后一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贡纳尔身躯剧烈发抖,冷汗顺着苍白脸颊滑落,滴在冰冷地板上,溅起细微声响。
他深谙裁决所的行事规则。律法能裁定罪责,却挡不住暗处的猎杀。一旦被衔尾蛇视作弃子,就算身居裁决所囚笼,也只是一具苟延残喘的活尸。
“你……你究竟想要什么?”贡纳尔嗓音沙哑破碎,如同粗砂纸摩擦铁皮。
眼底残存的侥幸荡然无存,只剩下绝望催生的顺从。
林烬取出一枚通体纯黑的加密通讯器,机身毫无标识,唯有指尖触碰,才会泛起微弱红光。这是苏清搭建的独立内网终端,能绕过空间站所有监控与防火墙,是绝对的信息盲区。
他将通讯器轻轻放在桌面,金属相碰,脆响刺耳。
“把你知晓的一切全部录入。”林烬眸光锐利如鹰,牢牢锁住对方躲闪的视线,“衔尾蛇的组织架构、核心技术,还有你在诺亚方舟事件里,为他们掩盖的所有真相。”
“这是你和你的家族,争取证人保护的唯一机会。”
“我的耐心不多,天亮之前,我要全部答案。”
贡纳尔颤抖着伸手握住通讯器,冰凉触感让他浑身一寒,可这也是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嘴唇翕动,还想试图讨价还价,对上林烬冰冷的目光,所有话语尽数咽了回去。
林烬不再多看,转身走向出口。靴声笃笃,每一步都像踩在贡纳尔紧绷的心跳之上。
行至门口,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道挺拔冷硬的背影。
防爆门缓缓闭合,将囚室内急促的喘息、指尖敲击虚拟按键的轻响,彻底隔绝。
走廊灯光明暗交替,隐隐预兆着即将掀起的风波。林烬抬腕看向腕表,指针缓缓游走,停留在黎明到来前,整片星域最晦暗的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