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动绿萝的叶子,陈玄风就感觉不对。
地上的影子一动不动。这片老厂房的铁皮屋顶有好几个破洞,月光平时会随着树影晃,可现在连灰尘落地都是直的。
他左手按住包的拉链,右手悄悄滑进袖子,摸到了桃木刀的柄。脚轻轻移了半步,踩在进门时记下的位置上。
“别动。”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瑶正在窗边收手机,听到这话立刻抬头。她没问原因,把手机塞进口袋,慢慢退到墙角的货架后面,顺手捡起一根断掉的金属杆。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怎么了?是接头的人来了吗?”
话刚说完,地面突然一震。应急灯闪了两下,灭了。靠东墙的一个中年电工突然抱头蹲下:“耳朵好嗡,听不清!”
陈玄风脸色一变。他掏出罗盘,指针飞快转动,根本停不下来。他知道,这是有人用了磁极阵,用地下金属线搅乱地气,影响人的耳朵和意识。
“按‘守脉’分组!”他喊,“东西两边包抄,中间的人原地不动!不准乱跑!”
大家开始行动。有人慌张,也有人照做。西边两个当过保安的男人贴着墙走,一人捡起钢筋挡在身前;东边一个女设计师拉着年轻艺人躲到钢架后,蹲下身子。
陈玄风不再看他们。他的眼睛盯着东北角的高台。
一个人站了上去。
四十岁左右,个子很高,穿着深灰色长袍,领口绣着奇怪的符号。他手里拿着一块青铜罗盘,样式古怪,指针是斜的。他没说话,但脚下的水泥地开始裂开细纹。
“你们拦的不是项目,是人类的进化。”
陈玄风没回应。他脱下中山装,甩开外衣,露出内衬上的八卦图。布一展开,胸口就轻松了些。这布用了祖传的镇磁丝线,能挡住一部分干扰。
他跳上横梁,动作很快。
七步落下,踩在七个位置上。每踩一下,脚下木屑飞溅,空气好像变了。罗盘指针慢了下来,虽然还在晃,但能看清方向了。
高台上的人冷哼一声,抬起左手。
墙壁震动。四面水泥墙里冒出黑砂,砂子在空中聚成三个人形,关节是铁条连的,眼窝发红光。
它们动了,扑向最近的两个人。
“趴下!”陈玄风大喊。
五帝钱链从袖子里滑出,他手腕一抖,链条绷直,铜钱一枚接一枚打中第一个傀儡的胸口,发出叮当声。
接着他手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一道。
“爆。”
轰的一声,傀儡炸开,铁砂乱飞,打在墙上响个不停。
另外两个立刻转向他,拖着砂流冲过来,速度很快。
他翻身落地,滚向左边躲开第一击。第二个已经扑到头顶,铁臂砸下。他抽出桃木刀往上挡,咔的一声,刀裂了缝。
这时苏瑶的声音传来:“东南角!有东西在往上冒!”
陈玄风转头一看,东南墙根的电缆井盖正在抬起,黑雾从缝隙钻出来,像活的一样扭动。
“切断电源!”他吼。
那个电工立刻冲过去,手里拿着绝缘钳。他撬开配电箱,拉下总闸。黑雾一顿,扩散慢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西南角落走出一个人。
穿黑色斗篷,脸藏在帽子里,只露出眼睛。他抱着一个陶瓮,瓮口封着带血的布。
他走到中间,单膝跪地,撕开封布。
一声尖啸响起。
不是从瓮里传出来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好几个人当场抱头蹲下,鼻子流出血。
陈玄风满头是汗,衬衫湿透贴在背上,还在坚持。他知道这是怨灵瓮,里面关的是被迫迁坟、不能安葬的亡魂,怨气养煞,一放出来就会伤人。
果然,十几道灰影从瓮里喷出,有的像烟,有的像残破的身体,全都张嘴无声尖叫,见人就扑。
“守住自己!”陈玄风大喊,咬破手指,鲜血流出。
他在空中快速画符,一笔一划都用血连成。写完最后一笔,手掌拍地。
一圈红光散开,三丈内的灰影被逼退。
有个年轻队员吓坏了,转身往门口跑,撞上一头扑来的怨灵。
眼看就要被扑中,苏瑶冲了出去。她没有法器,也不会术法,但她一把推开那人,自己却被怨灵扫中左臂。
衣服破了,皮肤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流了出来。
奇怪的是,血滴在地上,水泥缝里浮出几道暗红色的旧痕迹,像是以前刻过又被填平的阵法。血一沾上,那些线微微发烫,闪出一点金光。
怨灵像被烫到,猛地缩回去。
陈玄风看到了。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下令:“所有人后退十米!靠墙站好!”
大家慌忙后退。有人扶伤员,有人拿东西护头。
他自己没退。他走到仓库中间,双脚分开,双手撑地,掌心贴上那几道被血激活的痕迹。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慢慢把气息沉下去,像探一条藏在城市深处的主脉。
嗡——
他手中的罗盘突然停下,指针指向正南。同时,身后地面裂开一道缝,一道青光顺着裂缝爬上他的手臂。
结界成了。
一层透明的弧形屏障在他周围升起,把怨灵挡在外面。灰影撞上去,发出滋滋声,像雨点落在热锅上。
高台上的男人冷笑,手中青铜罗盘开始转动,地面再次震动。
西南的斗篷人低声念咒,怨灵开始重组,围着结界找弱点。
陈玄风没抬头。他满头大汗,衣服湿透贴在背上。他能感觉到脉很弱,这条龙脉被很多建筑压着,只剩一丝力气。他现在是用自己的命撑着。
苏瑶靠在墙边,被人扶着。她看着中间那个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外面,远处居民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没人逃。
所有人都看着场中的三人:东边高台的男人,西南的斗篷人,还有中间撑结界的陈玄风。
三方都没动,也没说话。
风吹过,树叶轻轻晃了一下。
陈玄风的手还按在地上,青光顺着血管往心脏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