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准备好了,陈玄就在等信号。西边的旗子一燃起,火光闪了一下,就被风吹低了。陈玄睁开眼,手里已经握住了枪。
他掀开帐篷走出来,二十八个人都在后营等着。他们穿着黑衣,刀用布包着,脚踩在地上很轻。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压得很低。陈玄看了一眼队伍,抬手一挥,大家立刻散开,沿着后面的小路快步前进。
天很黑,没有星星。他们贴着沟走,绕过两个废弃的哨塔,脚下是碎石和干草混在一起的路。陈玄走在最前面,左手拿短矛,右手虚握枪柄,眼睛盯着前面的坡顶。他拿出火折子,藏在手心里,静静等着。
突然左边传来一声咳嗽。是巡哨来了。三个人一组,提着灯慢慢走,铠甲发出轻响。陈玄趴在地上,泥水渗进衣服里,他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巡哨走过后,火光远了,他才抬头,右手一划,队伍继续往前。
四更天,到了石堰坡。山路窄,两边坡陡,中间一条土路穿过山口。三十辆粮车停在谷里,车夫靠在车轮边睡觉,守军躲在背风处,火堆快灭了。陈玄趴在右边的草丛里,看清了情况——头一辆车离入口有三十步,中间的粮堆最高,最后一辆车卡在转弯处,动不了。
他抬手,左边坡上五人立刻到位。右边坡上五人也伏好。他自己带六人,从沟底悄悄向前爬,靠近中间那段路。风向不好,偏北风,火不容易往南烧。但他没改计划。火折子要点三次才能着,他记得训练时说过。
陈玄站起来,带着六人冲向第一辆车。他亲自点火,擦了一下,灭了。再擦一下,火星跳了一下。第三次,终于燃起来了。他赶紧把火塞进车底下的干草堆,火苗一下子腾起,照亮了他的脸。第一辆车烧了起来。
火一起,车夫惊醒,跳起来拍打。守军也乱了,有人拿着刀跑过来。就在这时候,中间的粮堆也着了。陈玄已经退到半坡,亲手点燃主堆。火折子点了三次才着,他蹲下,稳住气,吹了几口气。火焰猛地窜起来,烧上了第二层粮袋。风虽然逆,但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撤!”他低声说。
八人分成两组,交替掩护。四人断后,两人一组,轮流往后退。陈玄最后一个走,枪横在手臂上,随时注意周围。
最后一辆车也烧了。火封住了路,追兵被挡在后面。粮车接连爆炸,火星乱飞,整条山路变成了一条火道。他们按原路返回,刚绕出沟口,前面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八个人,从北边巡查过来。陈玄马上抬手,所有人趴下,藏进沟里的阴影中。泥土味和焦味混在一起,没人动。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扫过地面,照到一根烧断的绳子,又移开了。骑兵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等最后一匹马过去,陈玄才慢慢起身,右手一招,队伍沿着南边的沟快速前进,直奔接应点。
往南走七里,到了林边的一块空地,十八个后备人员已经准备好马。二十八人全部到齐,一个都没伤。陈玄翻身上马,下令:“回营。”
马队贴着树林走,避开哨卡,从小路穿回自己的地盘。
天刚亮,主营寨门打开,值班的将领看到他们回来,立刻下令关门、清路、换岗。
陈玄下马,走进主帐。灯没点,他站在桌前,拿下短矛放在一边。黑衣没脱,鞋上沾着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木牌——是粮车上的标记,上面刻着“许昌仓”三个字。他把木牌放在桌角,然后抽出长枪。枪杆上的“玄”字,在晨光下很清楚。
他用布慢慢擦枪尖,动作很稳,一下,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副将低声报告:“突击队全部回来,没人受伤。粮道毁了,探子确认火烧了周边三里,曹军没追。”
陈玄点头,继续擦枪。
“要不要再派探子去看看?”
“不用。”他声音低,“现在敌军乱,不会轻易行动。”
副将离开。帐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放下布,把枪插回枪袋,坐了下来。桌上摊着竹简,他重新看了“西岭运道”四个字,手指在“道”字上停了两秒,然后合上。
外面阳光刺眼,士兵开始训练,喊杀声从远处传来。炊烟升起,营地恢复平常的样子。但大家都明白——昨晚那场火,烧断了曹操的一条命脉。
陈玄闭眼一会儿,又睁开。
他知道,一次狠不够,两次才算吓得住人。今晚这把火,不只是烧粮,是在告诉曹操——你能藏人,藏不住粮;你能布阵,防不住我。
他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远处校场,士兵正在练新阵型,盾墙推进,长矛齐出。一切照常。
但不一样了。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石堰坡火,粮已烧尽。各部照常值守,不得声张。”写完,吹干墨迹,交给亲卫:“交给值班将领,照令执行。”
亲卫领命离开。
帐内又安静了。
他坐回席上,手搭在枪柄上,目光落在那块烧焦的木牌上。木牌边卷了,字模糊了,还能认出来。
他知道,曹操现在一定坐在许昌城里,听着败报,脸色发青。
他也知道,曹操会想报复,会设圈套,会调兵。
他只要再等一天。等消息传开,等敌人心乱,等风转向南。
到时候,他还能再烧一次。
只要他还拿着这杆枪。
只要他还是陈玄。
帐外一阵风吹来,门口的旗帜晃了晃。那是面新旗,刚挂上去,还没染血。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然后低头,继续擦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