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站在滑坡边上，脚下的石头动了一下。他抬脚把石头踢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林婉蹲在树旁检查藤蔓，王猛从右边的树林回来，赵宇坐在石头后面看着那堵泥石墙。
王猛把工具插进土里，双手叉腰喘气：“你说翻过去？怎么翻？用头撞上去吗？”
“不是用头。”陈风抬头指了指上面，“那棵松树斜着长出来，离我们这儿不到八米。把藤蔓拉上去做成梯子，一个一个爬上去。总比待在这儿强。”
赵宇站起来，擦了把脸上的雨水：“藤蔓不够长。我量过，差四米。”
“接起来就行。”王猛马上说，“拼几根粗的，打死结再缠紧，我在部队学过，能撑住人。”
林婉点头：“我来绑下面这头。这棵树够粗，用登山绳绕两圈，不会松。”
“好。”陈风看向王猛，“你上树砍主藤，快点。风越来越大了，别在上面待太久。”
王猛没说话，拔出工具就往树下跑。他一手抓树缝，一脚踩树根凸起的地方，蹭蹭往上爬。
两分钟后，他挥动手里的工具，砍断一根拇指粗的藤蔓。五米长的藤蔓掉了下来。他又砍了三根短一点的，扔到地上。
“接！”他在树上喊。
林婉和赵宇立刻动手。林婉负责打结，手很快，用的是渔人结，结实不容易滑。赵宇把短藤的一头削尖，插进主藤的断口，再用细藤一圈圈缠紧。雨水打在手上，手指有点僵，但他没停下。
陈风蹲下检查地上的固定点。王猛跳下树，接过林婉递来的绳子，绕树两圈，打了个八字结，再用铲子把绳尾钉进土里。他拉了两下，点点头：“稳了。”
“现在挂梯子。”陈风说。
王猛把接好的藤索甩上去，缠住上方一块突出的石头，拉紧，又绕一圈，打好结。他试了试，晃了两下，石头没动。
“行。”他说，“我先上。你们谁第二个？”
“我先上。”陈风说，“赵宇第二个。他体力最差，需要人照应。”
赵宇没反对，他知道这是事实。
王猛深吸一口气，抓住藤索，脚蹬地面，开始往上爬。脚下泥土和石头不断往下掉，但他每一步都踩得稳。五分钟后，他翻上了坡顶，趴在地上喘气。他马上把藤索另一头绑在大石头上，又丢下一截备用绳。
“下来了！”他喊，“一个一个来，别急！”
林婉第一个上。她把笔记本塞进防水袋，别在腰带上，抓住藤索开始爬。爬到一半时，一块石头滚下来，砸在她脚边。她手一抖，差点松开。陈风在下面喊：“别松！还有两米！”
她咬牙继续爬，最后被王猛一把拉了上去。
轮到赵宇。他戴上手套，刚爬三步，手套就破了。雨水渗进伤口，手掌火辣辣地疼。爬到四米高时，右脚踩空，整个人荡在半空，全靠双手死死抓住藤索。
“绳子撑得住！”王猛在上面大喊，“别松手！”
陈风在下面盯着，见他手腕发抖，立刻冲上去，双手抓住藤索底部，用力拉直。林婉也跑过来帮忙，两人一起稳住绳子。
“赵宇！听我说！”陈风大声喊，“左脚往上找缝隙！有！就是那儿！踩实！抓紧，换手往上！”
赵宇喘着气，照他说的做。一点一点，终于爬上最后两米。王猛一把把他拽上来，两人倒在泥水里，好久没动。
陈风最后一个上。他先检查地上的固定点，确认没松，才开始爬。中途脚下一滑，泥水涌动，身体歪了一下，他单手撑住岩壁才稳住。快到顶时，王猛伸手要拉他，他摆摆手，自己翻了上去。
四人躺在坡顶的泥地上，没人说话，只有喘气声和雨声混在一起。衣服全湿了，冷得发抖，但没人说休息。
王猛先站起来，往前走几步看路。他弯腰看了看地面，发现一条小路，顺着山脊往西南方向去。
“路没断。”他回头说，“能走。”
陈风坐起来，拧了把裤脚的水：“那就走。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避雨。”
林婉收好罗盘，扶着树干站起来。赵宇手还在抖，但他把破手套塞进包里，没让人扶。
王猛走在前面带路，陈风在最后。四人排成一列，沿着小路往前走。地面还是滑，每一步都要小心。林婉走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赵宇。看他走得慢但没掉队，才放心。
雨小了一点，但天还是很暗。风吹过树梢，哗啦响。
赵宇突然停下，低头看手表。屏幕亮了一下，信号闪了半秒，又灭了。
“设备恢复了一秒。”他说，“GPS重新定位了，我们位置偏南一点。”
陈风走过去看了一眼：“比原来路线偏了三百米左右。问题不大。”
“不是问题。”赵宇摇头，“是机会。偏的方向正好避开下面那个断崖。我们原计划走的沟，现在肯定被淹了。”
王猛回头：“你是说，这雨把错路淹了，反而逼我们走了对的路？”
“可以这么理解。”赵宇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
林婉轻轻松了口气：“老天爷有时候也帮人。”
陈风没笑。但他知道，刚才那道坡他们能过去，不是靠运气。是四个人一起努力，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走吧。”他说，“别浪费这次机会。”
王猛转身继续走，脚步比刚才稳了。林婉跟上，手抓着背包带。赵宇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陈风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堵挡住他们的泥石墙，在雨中变成一片灰黄，再也拦不住他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