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把手机放回包里，手指在帆布包的拉链上停了一下。她没再看周逸凡，而是把那张写着“开始了”的纸翻过来，拿出一支蓝色签字笔，在背面写了两个词：财务、合同。
“你刚才说要疯到底。”她抬头看着他，“那就得知道从哪儿开始。”
周逸凡坐直了身子，手撑在桌上，轻轻敲了下桌子：“你说吧。”
“赵总的公司看着很大，其实都是空壳。”姜晚晴用笔画了个圈，“星辰光影下面有好几个子公司，专门用来洗钱、虚报成本、转移资产。我们已经有那笔四百八十万的转账记录，但这只是开始。如果能找到更多资金问题，就能动摇他的信用。银行不借钱给他，投资人撤资，他连工资都发不出。”
周逸凡点点头：“钱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他是怎么压艺人的。”
“你说。”
“我那份经纪合同写的是五五分成，实际是八二分。公司拿八成，我拿两成。宣传费、造型费、差旅费全从我的收入里扣，最后到手可能不到一成。这种合同，每个新人都签过。”
姜晚晴眼睛亮了：“这就是漏洞。你以为他靠资本？不对，他是靠‘合法剥削’赚钱。只要把这些合同拿出来一条条对账，大家就会知道他不是大佬，只是一个穿西装的高利贷。”
“问题是，谁敢交出合同？”周逸凡皱眉，“艺人怕被封杀，员工怕丢工作，没人敢站出来。”
“不一定非要他们主动交。”姜晚晴转了下手里的笔，“我们已经有你的第一份合同备份，律师看过，里面有问题条款，比如强制服从和模糊仲裁。这些本来就不合法，属于变相控制自由。我们可以先拿这个当例子，对外放出消息——告诉那些被坑的人，有人已经开始查了，你们的合同不是废纸。”
周逸凡看着她：“你是想当诱饵？”
“是钓鱼。”她纠正，“而且不是我一个人钓，你也得一起。”
“行啊。”他笑了，“我现在也没戏拍，闲着也是被骂，不如干件大事。”
“别光嘴上说得好听。”她挑眉，“接下来每一步都要走准。你现在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发微博诉苦，或者突然消失。你应该装颓废，但不能真垮。”
“明白了。”他歪头，“像那种半夜三点发自拍，黑眼圈很重，配文‘我还能撑多久’？”
“删掉。”她直接说，“太假。你要让人觉得你快扛不住了，但又不会去自杀。最好是出现在奇怪的地方，做些不合常理的小事。”
“比如？”
“前天我去便利店买泡面，看见你在货架前研究狗粮成分表十分钟。”
周逸凡一愣：“那是因为那款进口狗粮打折。”
“解释可以这么说。”她嘴角微扬，“但在热搜上，会变成‘周逸凡精神恍惚疑似抑郁’。我们要的就是这种说不清真假的舆论——让他着急，但抓不到证据。”
他点头：“所以我不说话，反而是说话了。”
“聪明。”她用笔尾点了下他额头，“等风声起来了，你再突然出现一次，说一句话：‘我说过的话，句句属实。’不用多解释，也不用哭诉，就这一句，足够引发第二次讨论。”
“然后呢？”
“然后我们放出第二批资料。”她在纸上写下“内部账目疑点+历史合同漏洞”，“一边曝光资金问题，一边展示被压榨的艺人案例。两条线一起推进，互相印证。他要是否认，就得同时圆两个谎；他要是不说话，就等于默认。”
周逸凡沉默一会儿，问：“万一他报警说我们造谣呢？”
“欢迎啊。”她笑得很干脆，“我们巴不得他报警。到时候所有证据都可以交给警方，录音、转账记录、原始材料都有公证。他敢叫执法部门来查，我们就敢全部交上去——看他敢不敢赌自己经得起查？”
“这招狠。”他低声笑，“等于逼他自己拆自己的雷。”
“所以他不会报警。”她收起笔，把纸折好放进夹层，“他会用老办法，雇水军、删帖、找媒体抹黑我们。但只要我们稳住节奏，一步步放料，公众自然能分清真假。毕竟，谁会为了掩盖真相，动用这么多资源去堵一个口子？”
周逸凡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不像以前那个只会怼人的女孩了。现在的她像一把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见血。
“你还记得第一次录综艺吗？”他忽然问。
“记得。”她淡淡地说，“你穿花衬衫装大牌，我当场就喷了你。”
“那时候我觉得你脑子有问题。”他坦白，“现在我觉得……还好你有问题。”
她嗤笑：“谢谢夸奖。”
“我是认真的。”他正色道，“如果不是你那天跳出来，我可能到现在还在演‘完美偶像’。每天微笑、鞠躬、感谢粉丝，活得像个机器人。”
姜晚晴提醒他：“赵总还能卡你资源。”
“但他卡不住我的嘴。”周逸凡看着她，“只要我还活着，就能说话。你说得对，我不想再沉默了。我怕以后回想起来，会讨厌那个不敢说真话的自己。”
两人对视一秒，都没再说话。
空调的声音重新响起。
姜晚晴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一点零七分。她拉开包，把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收好，动作很快。周逸凡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顺手戴上那顶灰色连帽衫。
“计划定了。”她背起包，站在门口，“下一步先不动，等时机。”
“你说了算。”他拉开门，让她先走。
姜晚晴边走边说：“记住，这几天别碰任何跟赵总有关系的项目，也别接陌生电话。如果有记者堵你，一句话别说，直接走人。”
“要是他派人跟踪我呢？”
“那就让他们跟着。”她没回头，“正好看看他有多心虚。”
周逸凡笑了笑，没再问。
走到巷口时，一辆快递三轮车慢慢开过去，车上堆满包裹，最上面一个写着“恒远文化”。
周逸凡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只是觉得，有些快递，迟早是要拒收的。”
他明白她的意思，没再多说，加快脚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巷，阳光照在脸上。
姜晚晴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行动代号：剪刀手大作战——阶段一启动】
她按下保存，锁屏，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