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跟沈清漪她们聊了几句,就被其他宾客围了过去。
他刚一走,周围客商便争先恐后,一窝蜂涌了上来。
“沈掌柜,久仰久仰!在下是做香料生意的,以后有机会多多合作啊!”
“阿玉姑娘,好眼光啊!我是皮山来的玉商,以后有好玉可得想着点我!”
“沈掌柜,听说你们玲珑阁的碎玉首饰卖得特别好,能不能让我代卖啊?抽成好说!”
七嘴八舌的,把沈清漪和阿玉围在中间,问东问西,好不热闹。
阿玉哪见过这场面,吓得躲在沈清漪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
沈清漪却应对自如,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着众人的问题,既不显得傲慢,也不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各位老板客气了。”她笑着说,“我们玲珑阁就是个小本生意,能得到大家的赏识是我们的福气。以后有机会,当然可以合作。”
“沈掌柜太谦虚了!”一个胖商人笑道,“能切出极品红玉,还能得到城主的赏识,这要是小本生意,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要饭的了?”
众人哄然大笑。
正热闹着,一个穿红袍的胖子挤了过来,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堆着笑:“沈掌柜,久仰久仰!在下莎车福满楼的掌柜,姓赵。咱们做绸缎生意的,以后有机会多多合作啊?”
“赵掌柜客气了。”沈清漪微笑着点头。
“哎,沈掌柜太客气了。”赵胖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谁不知道玲珑阁最近风头正盛啊?连城主都亲自接见。以后沈掌柜有什么用得着赵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一片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沈清漪一一应付着,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
这就是人情世故。
你风光的时候,谁都想来凑上来跟你攀关系;等你落魄了,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沈掌柜真是好风采啊,初来乍到就惊动了城主。”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马金财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沈清漪身上,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这位就是玲珑阁的沈掌柜吧?久仰久仰。在下马金财,在莎车做点小生意。”
“马老板客气了。”沈清漪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礼,“久闻马老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沈掌柜说笑了。”马金财哈哈一笑,话锋一转,“说起来,沈掌柜来莎车做生意,怎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这莎车地界,鱼龙混杂的,外乡人来做生意,容易吃亏啊。”
这话里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
周围的人都听出来了,纷纷识趣地往后退了退,免得惹祸上身。
沈清漪却像是没听出来一样,淡淡一笑:“多谢马老板关心。我们就是小本生意,做两天就走,不敢劳烦马老板。再说了,有城主的金牌在,想来也不会有人不开眼来找麻烦。”
她故意把“城主的金牌”几个字咬得很重。
马金财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笑了起来:“沈掌柜说的是。有城主罩着,自然没人敢动你们。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莎车城是安全,可出了城,西边的路可不太平啊。山贼强盗多的是,沈掌柜一个弱女子,带着这么多银子上路,可要小心点才是。”
赤裸裸的威胁。
阿玉听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沈清漪的衣袖。
沈清漪却面不改色,微微一笑:“多谢马老板提醒。我们跟阿布都拉大叔的商队约好了,一起走。人多势众,想来山贼也不敢轻易动手。”
马金财的眼神闪了闪。
阿布都拉?那个传奇商队的领头人?
那可是个连西域各国王宫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物。要是这两个丫头跟他的商队一起走,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他转念一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黑风岭的那帮人,可不是普通的山贼。就算是阿布都拉的商队,也得扒层皮下来。
“原来如此。”马金财皮笑肉不笑地说,“有阿布都拉的商队同行,那确实安全多了。不过……沈掌柜还是小心点好。毕竟,路那么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说完,他也不等沈清漪回应,端着酒杯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阿玉小声说:“沈姐姐,这个马金财……好吓人啊。他是不是想对我们动手?”
“别担心。”沈清漪拍了拍她的手,“在莎车城里,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出了城……有阿布都拉大叔的商队在,也不会有大问题。”
话虽这么说,她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马金财刚才的眼神,太笃定了。
好像他已经吃定了她们似的。
难道……他已经在路上下了什么陷阱?
沈清漪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行,得尽快离开莎车。
夜长梦多。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宾客们渐渐有些醉意,场面也热闹了起来。有人在舞池中央跳起了胡旋舞,引得众人阵阵叫好。
阿玉也喝了两杯果酒,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姐姐,你看那个人跳得好好看啊!”她指着舞池里一个旋转如飞的舞女,一脸羡慕,“我也想学。”
“等回去了让陆大哥教你。”沈清漪笑着说,“他不是会武功吗?肯定也会跳舞。”
“真的吗?”阿玉眼睛一亮,“回去我就让陆大哥教我!”
沈清漪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了门口。
马金财和王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她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阿玉,我们回去吧。”她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事呢。”
“啊?这就走啊?”阿玉有点依依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两人跟周围的宾客告了别,便往外走。
刚出大殿,一阵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沈清漪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们看。
可回头看去,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沈姐姐,你怎么了?”阿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小声问。
“没事。”沈清漪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多心了。我们快走吧。”
两人快步走到王宫门口,上了来时的马车。
马车辘辘地行驶在莎车城的街道上,夜色深沉,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阿玉靠在马车上,有点昏昏欲睡。
沈清漪却毫无睡意,掀着车窗帘子的一角,时不时往外看。
她总觉得,今晚的夜色,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就在她们的马车驶离王宫后不久,王宫侧门的阴影里,走出两个人。
正是马金财和王掌柜。
“马爷,她们走了。”王掌柜尖着嗓子说,“我们要不要……”
“急什么。”马金财冷冷道,“在城里动手?你嫌死得不够快?”
“是是是。”王掌柜连忙赔笑,“那……黑风岭那边,要不要再加派人手?她们要跟阿布都拉的商队一起走。”
“阿布都拉?”马金财嗤笑一声,“那个老东西算个屁。”
他顿了顿,冷声道:“我已经跟大当家打过招呼了。这一次,一定要让她们有来无回。记住了,阿玉留活口,那丫头还有用。”
“明白。”王掌柜点头,“我都安排好了。”
夜色深沉,月光惨淡。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毒蛇,在地上蜿蜒扭曲。
马车里,阿玉已经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沈清漪却毫无睡意,心里沉甸甸的。
马金财的威胁,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
她有种预感,这趟西行之路,不会太平。
“不行。”她喃喃自语,“明天一早就去找阿布都拉大叔,问问他商队出发的具体时间。越早走越好。”
她总觉得,有什么危险,正在向她们逼近。
而她们,却还一无所知。
与此同时,莎车城外三十里,黑风岭。
黑漆漆的山寨里,灯火通明。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弯刀,眼神凶狠。
他就是黑风岭的大当家,黑煞。
“你说的是真的?”黑煞看着底下站着的小喽啰,声音沙哑,“莎车城里的马老板,要跟我们做笔大买卖?”
“回大当家的,千真万确!”小喽啰恭恭敬敬地说,“王掌柜亲自来的,说有两个肥羊要从这儿过,让我们帮忙劫了。酬金是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头,“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黑煞眼睛一亮,“什么肥羊这么值钱?”
“听说是两个做生意的小娘们儿。”小喽啰道,“刚切出一块极品红玉,卖了两千两银子。身边还有不少值钱的货。”
“两千两的红玉?”黑煞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妈的,这下发财了!五百两算什么,连人带货一起劫了,那才叫赚!”
“大当家英明!”小喽啰拍马屁道,“不过……王掌柜说了,那个叫阿玉的小丫头,要留活口。马老板有用。”
“留活口?”黑煞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没问题!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嘛,留着就是。正好老子最近缺个压寨夫人,哈哈哈哈!”
周围的土匪们也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黑煞笑了一会儿,脸色一沉:“不过,王掌柜有没有说,那两个小娘们儿什么时候经过?跟多少人一起?”
“说是三天后出发,跟阿布都拉的商队一起。”小喽啰道。
“阿布都拉?”黑煞的脸色变了变,“那个老狐狸?”
“对,就是他。”小喽啰点点头,“王掌柜说,阿布都拉的商队护卫不少,让我们小心点。”
“小心个屁!”黑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老子在这黑风岭占山为王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过?阿布都拉算个屁!他的商队要是识相,乖乖留下买路财,老子就放他们一马;要是不识相……哼,老子连他一起劫!”
“大当家威武!”小喽啰们纷纷叫好。
黑煞得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来:“传我命令,所有弟兄准备好,三天后,干票大的!”
“是!”
众匪齐声应和,声音响彻整个山寨。
山风呼啸,带着血腥的气息。
一场针对沈清漪和阿玉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