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个莫名出现在校董办公室里的“侍者”,甜甜地开口问道:“请问,王校董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声音清脆软糯,是未经世事的少女腔调,轻飘飘落进死寂压抑的办公室,和满室的阴诡紧绷格格不入。
代号蝎子的男人眼底阴鸷骤然翻涌,像静水被投石击破,藏在深处的慌乱彻底露了苗头。
肩头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是刻意伪装的镇定。可江稚鱼看得一清二楚,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飞快摸进口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动作仓促又慌乱。
【还想摇人?】
【别挣扎了裴烬的手段我最清楚,这片区域的信号早就被掐得一干二净,比我月底的钱包还空。】
江稚鱼心底疯狂吐槽,脸上依旧是一派纯良懵懂。她视而不见对方的异动,径直抬步走入办公室,指尖轻轻一带,厚重的实木门缓缓合拢。
咔哒。
锁舌咬合的轻响,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内外天地,彻底隔绝。
蝎子的动作瞬间僵死。
手机屏幕上,整片空白的信号格、密密麻麻红色的发送失败感叹号,刺得他双眼发疼。
这一声落锁,锁死了他所有退路,也彻底沉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强行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面皮紧绷得近乎扭曲,嗓音干涩沙哑:“江小姐,王校董临时外出了,您怕是要白跑一趟。”
他竟然认得她。
“这样啊,那真的太不巧了。”
江稚鱼眉眼弯弯,恰到好处地漾开一抹失望,随性得像是真的只为寻人而来。她踩着无声的高跟鞋,悠然踱步,径直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角那枚银质相框上,抬手轻轻拿起。
相框里是阖家合影,笑容温暖和睦,衬得此刻办公室的暗流汹涌,愈发讽刺。
【心理素质也太拉胯了。】
【指关节都攥得发白,手抖得藏都藏不住。】
【不过确实没敢动我,裴烬的判断,又准了。】
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相框边框,心底飞速给场外的裴烬同步实况。
下一秒,骨传导耳机里传来裴烬冷静到极致的声线,字字精准,如同剖开人心的手术刀:“他不是影子本尊。影子是组织总代号,此人专属代号蝎子,底层雇佣兵,唯利是图。核心软肋:亲弟先天性心脏病,近期病危,急需巨额手术费。”
寥寥数语,直接扒干净了对方所有底牌。
江稚鱼心头微震,抬眼望向对面的男人。
灯光半明半暗,映得蝎子的脸色惨白如纸。紧绷的唇角、颤抖的眼睫、眼底交织的凶狠与绝望,瞬间有了完美的解释。
刀尖舔血挣来的卖命钱,全是为了救命。
【原来是苦命打工人拼尽全力养家。】
【拿命赌活路,怪不得敢接这种潜入名校、窥探机密的杀头单子。】
一丝真切的同情,飞快掠过她的眼底,转瞬即逝。
她轻轻放下相框,细微的碰撞声落在蝎子耳中,如同惊雷。
江稚鱼轻叹一口气,语气随意,像闲聊家常,轻柔的嗓音却精准戳中对方最脆弱的神经:“说起来,我有个朋友,他弟弟也得了重度心脏病。”
蝎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那双阴鸷警惕的眼睛,死死钉在江稚鱼脸上,瞳孔骤缩,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江稚鱼仿若未觉,自顾自缓缓开口:“当时手术费用高得吓人,家里几乎倾家荡产,日日发愁。好在最后手术成功,现在彻底痊愈,和普通人没两样。”
她侧过头,澄澈的眼眸直视着慌乱的蝎子,唇角扬起柔软温和的弧度,字字轻缓,却字字诛心:“那时候我才真正觉得,钱不是万能的,但在救命的时候,真的能抵命。”
轰!
蝎子心底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连日隐忍的伪装、刀尖行走的狠戾,尽数碎裂。
滔天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他看着眼前笑容无害、语气温柔的少女,只觉得浑身赤裸,毫无遮掩。他藏在最深暗处、赌上性命守护的软肋,竟被对方一眼看穿,一语道破。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她早就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冷汗顺着鬓角疯狂滑落,浸透衣领,刺骨冰凉。蝎子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沉闷一声响。
无路可退。
密闭的办公室里,灯光昏黄压抑,将他的狼狈与绝望映照得一览无余。
“你……你到底是谁?”
他牙关打颤,挤出嘶哑破碎的问句。往日雇佣兵的沉稳凌厉荡然无存,只剩下绝境猎物的崩溃与惶恐。
【搞定。】
【心态彻底崩了,眼眶都红透,再撑一秒都难。】
【裴总,下一步!谈价格、抛筹码,收割猎物!】
江稚鱼看着他彻底破防的模样,心底轻快复盘战局。
几乎瞬息之间,裴烬冷静利落的指令透过耳机传来,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每一个字都精准拿捏住蝎子的死穴:
“第一,我可以安排顶级心外团队,明日为他弟弟安排加急二次手术,全程费用我承担,术后终身康复养护,我方全权负责。”
“第二,放弃抵抗,如实交代影子组织的架构、本次潜入任务的目标、背后雇主信息,既往潜入窥探的所有情报,全部据实报备。”
“第三,归顺我方,临时卧底,配合我们揪出幕后主使。事成之后,给他一笔足够余生无忧的安家费,保他和弟弟绝对安全,彻底脱离组织。”
“最后告诉他,拒绝的下场。他弟弟无人救治,必死无疑。他今日被困此地,插翅难飞,死无全尸。”
短短数句,一边是生路坦途,一边是绝境死局。
绝无折中,别无选择。
江稚鱼尽数记在心底,眼底微光渐亮。
她清了清嗓子,收起所有温柔懵懂的伪装,语调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字字清晰地传入蝎子耳中:
“我知道你铤而走险,只是为了你弟弟的命。”
一句话,精准击穿所有伪装。
蝎子浑身又是一颤,抬头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布满惊恐、不甘,还有一丝濒临绝望的希冀。
江稚鱼缓缓开口,不疾不徐,将裴烬给出的筹码与代价,平铺直叙,砸入他的心底: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弃暗投明,全盘交代。我保你弟弟顶级手术、平安康复,保你兄弟二人全身而退,往后衣食无忧,彻底摆脱刀口舔血的日子。”
“第二条,负隅顽抗。你今天走不出这间办公室,没人能救你。而你躺在病床上的弟弟,无人医治,只能等死。”
她微微前倾身体,眼底的天真彻底褪去,只剩洞悉人心的冷静:
“蝎子,你拼命卖命,是想救人,不是想送死。”
“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