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灯昏黄,将江稚鱼的影子拉得纤长单薄,立在原地,像一位冷静的裁决者。
方才的娇软笑意尽数敛去,语调冷冽如刀锋,字字切中要害。
“你背后的那位‘博士’,绝不会在任务败露后,为你弟弟拿出半分手术费。”
一语落下,宛如冰水兜头浇下。蝎子浑身剧烈一颤,抬头时,眼底的挣扎里又添几分狼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势力,从来只有利用,没有情面。
江稚鱼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转述裴烬的判断,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感:“失败的棋子,于他而言就是累赘,只会被彻底清除。到那时,你葬身此地,你弟弟错失救治良机,结局早已注定。”
蝎子嘴唇哆嗦,想反驳,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冰冷的行规,他早已体会多年。
“但我可以。”
江稚鱼往前踏出半步,鞋尖隐在地毯阴影里。她直视对方布满血丝的双眼,抛出极具诱惑力的条件:“我承担所有手术开销,动用最好的医师与药材。你只需如实交代,博士的真实目的,以及他的联络方式。”
蝎子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紊乱。希望在绝境里破土而出,可猜忌也如影随形。陷阱?圈套?他反复权衡,眼底翻涌着恐惧、贪婪、绝望与迟疑。
江稚鱼看得分明,心底暗自复盘:这人还在顾虑被卸磨杀驴,可眼下他根本没有选择。硬拼是死,继续效忠也是死,唯有配合,才有一线生机。
她轻轻摇头,面上掠过一抹悲悯:“你早已没有回头路了。”
蝎子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可你弟弟,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碎他心中仅剩的侥幸。
“活下去……”他低声呢喃,眼前浮现出弟弟苍白孱弱的模样。凶悍、戒备、挣扎层层褪去,只剩下身为兄长的卑微渴求。
沉寂良久,他终于抬眼,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木面:“博士的目标……不是江家,也不是裴家。”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耗尽全身力气,吐出石破天惊的答案:“他要的人,是你。”
江稚鱼心头猛地一震,错愕之感转瞬即逝,表面依旧镇定。她压下纷乱思绪,沉声追问:“具体目的是什么?”
“他派我潜入,是为确认你是否已经‘觉醒’。”蝎子继续坦白,“今晚拍卖会上,还要不惜代价拍下一件物件。”
觉醒二字,让江稚鱼越发疑惑。原著剧情里从无相关记载,事态早已偏离原本轨迹。她压下杂念,目光示意对方继续。
蝎子动作迟缓,从侍者制服内袋摸出一张照片。纸面被汗水浸得发潮,边角皱作一团。他抬手,将照片推到茶几中央。
江稚鱼俯身拾起。
照片里是一枚古朴玉佩,玉质温润内敛,纹路繁复诡谲,不属于任何已知古朝制式。闪光灯下,玉佩中心隐隐流转着一抹淡红血色,透着莫名的诡异。
“博士说,这件东西,能和真正的‘祭品’产生共鸣。”
祭品。
短短两个字,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江稚鱼指尖微微收紧。
同一时间,远处的监控室内。
裴烬看清屏幕里同步传来的玉佩影像,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骤然一缩。沉稳神色第一次出现裂痕,震惊与深藏的忌惮一闪而过。他猛地起身,指节不自觉攥紧。
耳机里,裴烬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稳住他,立刻追问博士的后续计划、交接渠道与地点!”
话音稍顿,他语气郑重补充:“转告他,他弟弟从术前检查到术后康复,所有费用,由裴氏医疗基金会全权负责。”
江稚鱼心中了然。裴氏医疗基金会手握顶尖医疗资源,这份承诺分量极重,足以让蝎子彻底放下戒备。她依照原话转述,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底气。
蝎子浑身一僵,随即巨大的狂喜席卷全身。他清楚这份保障意味着什么,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荡然无存,看向江稚鱼的目光,如同仰望救赎。
再无保留。
他将博士的全盘计划、拍卖会的安排、事后交接的路线与隐秘据点,一股脑和盘托出。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唯有蝎子低沉的讲述声回荡。江稚鱼凝神记忆每一个细节,心底波澜翻涌。一个横跨多方势力、牵扯“觉醒”与“祭品”的诡异阴谋,正缓缓掀开面纱。
蝎子说完最后一句话,室内重归安静。
耳机那头沉默许久,裴烬的声音再度响起,已然恢复往日的冷静,只是语调之下,暗流涌动:
“可以了。”
“你现在出来,直接返回宴会厅。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