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脱身
院内打扫得很干净,蛊女站在槐树下,白裙曳地,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深邃,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山茶没有理会,用意念扫过那棵妖异的老槐树,最终停留在槐树旁的主屋,屋内灰暗没有灯光,但她的灵觉能感知到,一团浓郁的邪气盘踞在屋内,是那蛊女的本体气息,正微弱地喘息着。
找到了!
山茶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启动法阵。
她双手齐出,左手扣住流转着破邪银光的“花殛符”,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聚了仙力的精纯剑芒吞吐不定,眼看就要朝着那团邪气最核心的位置,发动致命攻击。
这一击若中,必能重创其根本,使其现出原形。
就在她法力即将喷薄,符箓将发未发的紧要关头——
一个个惊恐万状、带着哭腔的嘶哑喊叫,突然从前殿方向传来。
“佛母娘娘救命啊!佛母娘娘救命啊!”
紧接着是凌乱地,伴随剧烈咳嗽的脚步声,踉踉跄跄地朝着后院冲来。
山茶的动作猛地一僵,蓄势待发的攻击硬生生地被卡住。
怎么回事?怎么还会有村民来到这里?按昨日之计,此时的李淮渊应正与努哈赤在祠中研究佛目,以便暗中观察,怎会任由村民闯入后院而无半分通传,倘若此时她杀阵已开,岂非太过危险?
几乎是同时,屋内那团原本略显沉滞的邪气突然波动起来,紧接着,主屋后窗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开启声。
山茶不安的心陷入挣扎。
在凡人面前施展仙术,是门中大忌,有违天道。
况且现在人多混乱,若对方拼死反抗,极有可能伤及无辜,可若不动手,便错失良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蛊女遁走。
就这么几秒钟迟疑的工夫——
院门被猛地撞开,村民们滚爬进来,他们脸上、手臂上浮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脉络,其中一位妇人怀里抱着的小男孩,已是双眼翻白,四肢抽搐,呼吸微弱。“佛母娘娘!求佛母娘娘救救我们,城中百姓像得了急病,心口疼得像要裂开了......”
首领努哈赤扑倒在院中,朝着主屋方向连连磕头,声音充满绝望。
借着灵觉,山茶探知此乃“刺心蛊”毒发的症状,她顿时明白:
定是那蛊女察觉杀意,故意引爆附近村民身上的蛊毒,再将他们驱赶过来,作为人肉盾牌和扰乱她心神的工具。
蛊毒发作便是生不如死,性命攸关,也难怪李淮渊阻拦不住。
入城之时,她便觉察到努哈赤身上有蛊,这蛊与乌苏城内的蛊虫两两相克,城内百姓不是不会感染“红沙瘟”,而是被体内的蛊毒暂且压制,全城百姓不仅是蛊女施蛊的媒介,更是她滋养蛊虫最原始的血肉,今朝东窗事发,她便一不作二不休,驱动蛊虫破体而出。
眼下村民们多被蒙蔽,若此时发现蛊女离去,定会将其中的缘由都记在他们这些外乡客的头上。
好狠毒,好算计!
初次下山的山茶一时间没了主意,只能下意识地寻找宋栩的身影,宋栩自然明白现下的处境,他回过身,以沈清澜安危为由支走李淮渊,而后飞檐走壁般地掠过人群,护到山茶身侧。
紧接着,腰间长剑应声而出,猛地劈向槐树旁那扇厚重的房门。
“轰隆!”
木屑纷飞,两扇门板向内炸开,一股浓郁药香与淡淡腥腐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村民们先是瞠目,而后纷纷用指责的眼光看向宋栩。
屋内没有人,只有蛊女来不及带走的东西:一床、一桌、一椅、一个妆奁,都是凡物,并无出奇。
进屋后,屋内弥漫的混合气味达到了顶点,顺着气味,终于在刻意遮挡着的衣柜中发现了源头——
柜格上,赫然散落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陶罐和玉盒,有几个盖子打开着,歪倒在一旁,里面那些色泽妖艳的虫豸,正在不安地蠕动着。
有的通体暗金,背生薄翅,口器如针管;有的形如蜈蚣,却有无数细足,浑身覆盖着五彩斑斓的绒毛,在光线下一明一暗地闪烁着诡异的光泽;还有的像放大了数倍的跳蚤,甲壳乌黑发亮,腹部却鼓胀透明,隐约可见里面晃动的暗红色液体……
它们似乎因为主人的突然离去而失去了控制,开始互相撕咬吞噬,剩下的则一动不动,仿佛死去。
整个木柜构成了一幅活生生的的虫豸地狱图景。
宋栩依旧沉默,反手抓起努哈赤颤抖的小臂,用匕首沿着黑色脉络刺入,黑血滴落,而随之一同落地的,还有那密密麻麻的虫尸。
这些虫尸已经被人血滋养地太久,落地后没有即刻死去,反倒挣扎地扑闪起翅膀向其他村民跃去,企图再度寻找宿主。
如此毛骨悚然的画面,村民们被吓得连连后退,震惊之余,那些投向宋栩与山茶的目光也从愤怒逐步转变为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