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坊的雨还在下，酒店公寓的客厅里，周立伟和林峰相对而坐。那台美的冷静星三匹变频方柜空调仍在运转，左右扫风板呈90度角远距离送风，将整个客厅吹得格外凉爽。

周立伟望着窗外的雨丝，思绪回到了五年前，也就是15年7月20号。那时萌萌刚满月，他过了32岁生日两个月，许惠也过了28岁生日两个月。北方航空公司就在那段时间成立了一个大型内部员工超市，特点类似山姆会员商店：生鲜烘焙类食品是招牌，也有家用消耗品、小家电等，像个缩小版的仓储超市。

不过两者也有不同：山姆需要交260元会员费才能进入，而航司的员工超市不靠年费盈利，只对北方航空公司的正式在编员工及配偶开放。也就是说，在编职工的身份本身就等同于“会员资格”。当时萌萌还小，许惠正在哺乳期，这个“小山姆”的出现正好满足了他们的需求。那时他们已经住进都汇府，超市离星滨高速公路出入口不远，下了高速就能买到需要的东西，在里面购物的，大多是同事和他们的家属。

但那段时间，周立伟也遇上了糟心事。梁州那边的一些亲戚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听说了这个不错的超市。梁州虽是星城下属的区，却还带着以前县级市的旧习，当地大型超市里，货架上的东西多半高不成低不就，真正质量好的，早被关系户预定了。尤其是那位三叔公，盯上了这个“小山姆”，觉得凭他的能耐，能打通关系进去购物。

周立伟记得很清楚，那位三叔公仗着自己是教办主任退休，总觉得面子大、能说上话，念叨得最多的就是：“我们进不去，你帮着带点东西出来总成吧？”

周立伟心里明镜似的，这绝对是胡闹。先不说北方航空公司内部审计会盯着超市的消耗数据，哪些东西走得快、谁买得多，一旦查出异常就会人工核查。虽说卖出去的东西不是固定资产，不会牵扯法律责任，但他太明白，从小地方出来的一些人，爱占便宜的毛病像根深蒂固的习惯，甚至会一代代延续。

这背后其实是人性的弱点。就像星城市中心，每天早晨六点十分的公交车上，总是挤满了老年人，到了某些医院站点，还会涌下去一大批。这里面，单次去的多半是看病，可天天去的，十有八九是冲着讲座福利，小到鸡蛋、花生油、挂面、购物卡，大到足疗机、按摩器、电饭锅，简直是“零元购”的好机会。这些人就盯着这点便宜，抱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念头，宁愿天不亮就挤公交，听俩小时讲座换点免费东西。反观正经事业单位、机关单位，哪怕是看守所退休的老管教民警，单位福利全、退休金高，根本犯不着遭这份罪。

周立伟早想明白了，山姆会员商店收260元会员费，表面是拦着非会员，实则是筛掉一批想占便宜的人。航司这个“小山姆”只对正式职工及家属开放，也是同样的筛选逻辑。

这么做或许显得不近人情，难免被扣上“还是亲戚呢，这点事都不帮”的帽子。但周立伟心里清楚，那时萌萌刚满两个月，许惠还在哺乳期，用一时的骂名换一家人的清净，太值了。

都汇府家中的小卧室里，许惠、季冬梅和萌萌都换上了长款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则是白色花边袜子，三人看上去既漂亮又可爱。

许惠看着五岁的女儿和自己、季冬梅穿得一样，笑着说：“萌萌，咱们今天都穿小碎花珊瑚绒连衣裙睡衣，都穿花边白袜子，这是都变成公主啦。”

萌萌仰起小脸：“妈妈，你和小姨是大公主。”

“那萌萌就是小公主呀。”许惠说着，把萌萌抱了起来，“萌萌，你的大公主妈妈想多抱抱小公主女儿，可不能拒绝妈妈哦。妈妈其实也很脆弱的，要是不开心了会哭，到时候你也得陪着妈妈一起呀。”

萌萌赶紧说：“妈妈，我让你抱着，让你陪着。”

“好呀，那妈妈就抱着你、陪着你，乖。”许惠柔声应着。

萌萌乖巧地亲了亲妈妈的脸颊，说：“妈妈，我喜欢你。”

“萌萌，妈妈也喜欢你呀。”许惠笑着回吻了女儿的额头，“你看你都亲妈妈了，妈妈更要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委屈，不让你哭。”说完，她把萌萌轻轻放在床上，拿起女儿的一只小脚丫，隔着花边袜子在脚心轻轻闻了闻，一层白色花边袜和脚之间，还有一层肉色短丝袜，隐约传来淡淡的薰衣草香混着一丝微酸的味道。她笑着说：“萌萌的小脚丫不臭呢。来，妈妈把你盖好，乖。”

萌萌乖乖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妈妈的笑脸。

许惠笑了笑，将一条粉红色珊瑚绒毛巾被盖在萌萌身上，又拿来一条白底草莓图案的六层纱布毛巾，轻轻围在她脖子上：“萌萌，妈妈知道你睡着后会流口水，你看身上这件小碎花珊瑚绒连衣裙多漂亮，弄脏了多可惜呀。这样围上毛巾，就能保护睡衣啦，最多弄脏毛巾而已。”

萌萌小声说：“妈妈，我想自己洗毛巾，不想你这么辛苦。”

许惠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道：“妈妈懂萌萌的心意，那妈妈就满足你，让你洗。不过现在呀，先乖乖躺在床上，妈妈陪着你，乖。”说完，她躺在萌萌身边，像守护小婴儿似的，目光温柔。

萌萌依偎进妈妈怀里，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与淡淡的馨香，小手摸着妈妈身上同款睡衣的柔软面料，说：“妈妈，你的睡衣软软的。”

许惠也轻轻摸了摸女儿身上的珊瑚绒睡衣：“萌萌的睡衣也是软软的呀。你看，妈妈和你还有小姨的睡衣，都是用家里的双缸洗衣机洗过的，干干净净的。就算不小心弄脏了，妈妈再放进洗衣机里洗干净就好啦，不用怕的，乖。”

萌萌又亲了亲妈妈的脸颊：“妈妈，我喜欢你，就想让你陪着。”

许惠笑着把盖在萌萌身上的毛巾被往上拉了拉：“萌萌乖，妈妈和小姨都守着你，睡吧。”

萌萌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子被粉红色毛巾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小脑袋，模样十分可爱。

许惠又拿出一顶白底碎花的月子帽，轻轻戴在萌萌头上，把她的头发全裹了进去。卧室里的美的变频挂机没开，但客厅那台美的冷静星三匹变频方柜还在制冷，冷风会悄悄飘进卧室，这样就能护住萌萌，不让她着凉。

季冬梅在一旁看着，轻声说：“惠姐，我帮你陪着萌萌，你也歇会儿吧。”

许惠笑了笑：“没事儿的冬梅，咱们一块儿陪着，别让你一个人受累。”

兰坊机场附近的酒店公寓套房里，周立伟和林峰一边品着茶，一边闲聊。客厅里的美的冷静星三匹变频方柜空调依旧在制冷，左右扫风板呈90度角远距离送风，让整个房间都透着清爽。

周立伟开口道：“林峰，还记得去年你和冬梅结婚那阵子吗？”

林峰笑着点头：“周哥，当然记得。去年，也就是19年，我刚28，冬梅24，我俩生日一过就正式结的婚。”

周立伟说：“你和冬梅能成，说实话，一方面是权衡下来各方面都合适，另一方面，也是你们本就投缘。先说冬梅，她是都汇府幼儿园的老师；再看你，跟我一样，我是直升机机长，你是副驾驶，还都是北方航空公司的正式职工。你想想，这可是隶属国航的超级央企、大型国企，论福利待遇和生活保障，已经超过不少人了。而且咱俩吃的都是技术饭，都飞直升机。就说年薪，去年我50万，你30万；后来我评上副高职称，直接涨到80万，你评了中级，也到50万，这待遇已经相当不错了。”

林峰感慨道：“是啊周哥，要不是跟你在一个机组，我也评不上中级职称，更遇不上冬梅这么好的媳妇。”

周立伟接过话头：“你知道吗，五年前，也就是15年，那时候你才24，还没认识冬梅呢。冬梅当时20岁，正在北方师范大学上学。那会儿你刚和于蕾分手，我当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实原因很简单，你和于蕾根本不是一路人。”

林峰接过话：“周哥，于蕾跟我同岁，都是91年的，五年前也就是15年，她也24岁。其实她爸是商人，她妈在政府部门工作。那时候于蕾就跟我提要求，说想跟她结婚，就得从北方航空公司辞职，她家里给安排工作，按他们的说法，这叫‘资源整合’。我难道是傻子吗？明着说是整合，实际上就是想吞并我的资源。商人的嘴，骗人的鬼，真当我好糊弄？”

周立伟点头：“没错，这就是商人的固有逻辑，他们眼里只看得到利益，这是本能。而且于蕾家逼着你辞职，无非是怕你太强，想让你入赘，好拿捏你，这就是他们的套路。”

林峰叹了口气：“周哥，我跟你不一样。你在陆航服役12年，七年前也就是13年转业到咱们公司，有军旅背景做背书。我呢，从北方航空学院毕业就定向分配过来，虽说也是央企正式职工，但你没发现吗？自从跟于蕾分了手，我整个人都像变了似的。”

周立伟点头：“我看出来了。那时候于蕾找不到你，也找不到能说上话的人，就来找我这个‘现管’。说来说去，她就是不甘心，觉得家里条件那么好，让你入赘是委屈了你似的。但我从她的话里就听出，这种私人经济体系虽说来钱快，泡沫却太大。毕竟于蕾她爹的宏源集团是做食品的私营企业，万一哪天市场进入宏观调控期，或者民生领域大调整，最先受冲击的就是这类抗风险能力弱的民营企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咱们北方航空公司是什么？是隶属国航的超级央企、大型国企，是国家认可的垄断行业，更是国防第二梯队性质的单位。这种行业绝不可能倒，国家一定会兜底。还有，去年也就是19年，你28，我36，看着你和冬梅在一起，我是真放心了。冬梅那时候24，别看她是95年的，比你小四岁，我信得过她，她是在编幼儿园教师，你父母和她父母又都是星城师范学校的老师，知根知底。你们俩结了婚，我这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林峰皱着眉：“周哥，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两个多月前，也就是今年五月，于蕾怎么会做出让小混混跑到我家单元楼口打冬梅这种事？”

周立伟沉声道：“这不难理解。那时候她爹因为宏源集团食品仓库大火亡人事件入狱，虽说损失了两千万，但钱的事好歹能想办法，关键在于蕾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她觉得当初要求你入赘，你没给她面子，后来你和冬梅在去年——也就是2019年结婚，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羞辱。于蕾好歹也算宏源集团的‘少东家’，你俩15年分手，四年后你和冬梅结婚，在她看来，这根本不是单纯的结婚，而是故意跟她作对的预谋。”

林峰沉默着，静静听他说下去。

周立伟继续道：“于蕾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睚眦必报。她这种人，一旦认定了某个目标，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达成，这才是最危险的。有一次，冬梅去找你惠姐，说了些于蕾的事，我和你惠姐当时就猜到要出事。”

林峰点头，语气里带着后怕：“周哥，那天于蕾找到我，说什么国企有什么好？冬梅不过是个在编幼儿园老师，根本比不上她。说难听点，那时候她爹因为仓库大火的事，法院一审都判了，没想到没过几天，冬梅出门买菜就被人打了。那会儿我和冬梅还住到你家，好在那几个混混被巡防队抓了，送到了派出所。后来才查清，是于蕾指使的。冬梅伤得不重，就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那帮人打得‘挺专业’，”周立伟语气冷了几分，“套着编织袋动手，就是怕把人打毁容，这样能少赔点钱。但说到底，两三个人一起动手，就算只是轻微伤，也够得上寻衅滋事，是要入刑的。于蕾这么做，一来是报复，二来是想宣示：她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只是她没想到，这事儿刚好被巡防队撞上，抓了个现行。”

林峰叹了口气：“是啊周哥，真没想到于蕾能做到这一步。”

周立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才让你和冬梅先住到我家阁楼，就是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这段时间别想太多，虽说于蕾和那几个混混肯定得判个七八年，但你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都汇府家的小卧室里，萌萌睡了四十多分钟后醒了过来。她睁眼一看，身边的人不是妈妈，而是季冬梅，便问道：“小姨，妈妈去哪儿了？”

季冬梅见萌萌醒了，连忙把她抱起来，柔声说：“萌萌乖，妈妈去睡觉啦，刚才是小姨陪着你呢，不怕啊。”

萌萌一听妈妈是去睡觉了，便放下心来，懂事地说：“小姨，那让妈妈好好睡吧，妈妈肯定很累了。”

“好呀，萌萌真懂事，小姨陪你玩会儿。”季冬梅笑着说。

萌萌从床上下来，跑到婴儿床那边，把小花和毛毛两个毛绒公主娃娃抱了过来，放在床上，对季冬梅说：“小姨你看，小花和毛毛还在睡觉呢。”

季冬梅伸手摸了摸两个毛绒娃娃，说：“是呀，小花和毛毛睡得可香了。不过它们都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它们可是小宝宝呀，饿了不会说话，只会哭的。”

萌萌听了，赶紧拿来一条白底蝴蝶图案的六层纱布毛巾，搭在两个娃娃的脖子上。她抱起小花，拿着玩具奶瓶凑到小花嘴边，轻声说：“小花，喝奶啦，喝完就不饿了。”

喂完小花，萌萌把毛巾搭在自己肩膀上，抱着小花轻轻拍了拍它的背，说：“好了小花，要是想吐就吐在毛巾上，姐姐会给你洗干净的。”

放下小花，她又拿起奶瓶给毛毛喂奶，同样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拍着毛毛的后背说：“毛毛，要是难受就吐出来，吐在毛巾上就行，姐姐会给你们洗的。”

把两个毛绒公主娃娃安顿好，萌萌让它们并排躺在床上，像两个真正的小婴儿一样。

季冬梅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着说：“萌萌，给它们喂好奶了，是不是该检查检查它们的脚丫子啦？你看它们穿着你给的花边白袜子，是很漂亮，可是穿久了容易有味道，要是忘了换，它们肯定又要哭啦。”

萌萌听话地凑过去，隔着袜子闻了闻两个娃娃的脚，然后说：“小花，毛毛，你们真乖，都没有臭脚丫。”说完，她又轻轻掀开两个娃娃身上的珊瑚绒连衣裙裙摆，露出它们屁股上包着的粉蓝色纯棉尿布，那尿布是包臀的叠法，看起来就像粉蓝色的小内裤紧紧裹在小屁股上。

季冬梅伸手摸了摸娃娃屁股上的尿布，说：“萌萌你看，它们多乖呀，尿布都没湿。不过它们还是小娃娃，不会自己去卫生间，想尿尿只能尿在尿布上，就算拉肚子，也只能拉在尿布上呢。”

萌萌皱了皱小眉头，说：“小姨，那得多脏呀。”

季冬梅点点头：“是呀，照顾小宝宝就是这么辛苦。小姨现在还没有小宝宝，不过小花和毛毛就是咱们的小宝宝呀，它们都很娇气，需要咱们仔细照顾呢。”

萌萌歪着小脑袋问：“小姨，该怎么照顾呀？”

季冬梅指着两个毛绒娃娃说：“你看呀，它们身上的珊瑚绒连衣裙得常换。虽说你给它们垫了纱布毛巾防吐奶，但真吐了还是得及时洗。好在这种布料不娇气，直接放进双缸洗衣机就行。”

萌萌点点头：“那小花和毛毛的好多毛巾也得洗吧？”

“对呀，”季冬梅笑着说，“它们的纱布毛巾都是你给的，这种料子也耐洗，跟连衣裙一样，丢进双缸洗衣机很快就能洗干净，不用操心的。”

萌萌又说：“小姨，小花和毛毛也得盖毛巾被吧？”

“当然要啦，”季冬梅解释道，“它们小，容易着凉，盖着毛巾被能保暖，好好睡觉不说，肚子也不容易不舒服。可就算照顾得再仔细，奶娃娃还是容易生病，一病就可能感冒发烧、拉肚子，尿布会弄得脏兮兮黏糊糊的。到时候就得给它们洗尿布、洗衣服、洗袜子，这些还好办。最难的是它们不会说话，难受了只会哭，所以得特别细心才行。”

萌萌似懂非懂地说：“照顾小花和毛毛好辛苦呀。”

“小姨知道，”季冬梅摸了摸她的头，“不过有妈妈和小姨帮你，就不觉得累啦。”

萌萌想了想说：“小姨，让它们多睡会儿吧。”

季冬梅笑着拿来一条白底碎花珊瑚绒毛巾被，轻轻盖在两个娃娃身上，把它们的身体和小脚丫都裹好，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这样就不会着凉了，放心吧。”

萌萌瞅了瞅自己，小声问：“小姨，小花和毛毛都有毛巾被包着，我怎么没有呀？”

季冬梅拉过她的小手说：“因为萌萌有珊瑚绒连体睡衣呀，你看有小碎花的、小粉红的、小粉蓝的，还有小三花的，多漂亮。穿一层连衣裙睡衣，脚上套着花边袜，外面再穿连体睡衣，又舒服又好看。屋里开着空调，这样穿就不会着凉啦。”

萌萌眼睛一亮：“小姨，我好喜欢珊瑚绒连体睡衣！”

“小姨也喜欢看你穿，”季冬梅柔声道，“又舒服又漂亮，而且小姨知道你有时候会吐，穿连体睡衣就不会弄脏里面的连衣裙啦。就算吐脏了也不怕，擦一擦，这种料子跟咱们的连衣裙一样，直接丢进双缸洗衣机就能洗干净。小姨和妈妈都会帮你洗，放心吧。”

萌萌开心地说：“小姨，那咱们的珊瑚绒睡衣一起洗！”

季冬梅笑着答应：“好呀，一起洗。小姨和妈妈跟你一样爱干净，睡衣、袜子都可以一起洗。”

兰坊机场附近的酒店公寓客厅里，美的冷静星三匹变频方柜空调依旧送着冷气。周立伟站在阳台的钢化玻璃推拉门前，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开口道：“林峰，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看了天气预报，兰坊这两天都有雨，这种天气，直升机根本没法起飞。”

林峰点头附和：“是啊周哥，咱们负责的那架米171，估计还在机场机库里待着呢。”

“嗯，”周立伟应着，“不过好在有随机机械师跟着，还有场站的地勤。我认识一个地勤师傅，原先是空军搜救团的直升机机械师，跟我一样，也是七年前，也就是2013年转业的，一直在兰坊机场干这个，技术过硬，放心吧，咱们的直升机交给他，错不了。”

林峰叹了口气：“周哥，就是苦了冬梅和惠姐了。”

“放心，”周立伟语气笃定，“我和你惠姐结婚八年，萌萌都五岁了，冬梅跟你惠姐在一块儿，出不了岔子。”

林峰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些感慨：“周哥，说实话，冬梅被于蕾——就是我那个前女友找人打的事，我是真没想到，能有这么明目张胆的事，而且就发生在身边。”

周立伟转过身，看着他说：“咱们都是北方航空公司的人，这可是国航下属的超级央企、大型国企。你是副驾驶，我是机长，咱俩在一架直升机上搭档七年了。你是91年的，今年才29，我比你大八岁，37了。我30岁，也就是2013年从陆航转业到这儿当米171机长时，你才22，刚跟我一个机组。那时候你还小，很多事没经历过。我见过的、经历过的，真的比你多得多，不是说‘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那种虚话，是见过的事，尺度上可能远超你的想象。”

林峰诚恳道：“周哥，我明白，我年纪小，很多事确实得向你学。”

周立伟掏出两根小苏烟，递了一根给林峰。两人点上烟，他吸了一口才继续说：“你不知道，我以前在北方军区陆航团。七年前转业时，西南军区陆航团有个同学也同期转业，他经历过的事，尺度之大、介入的部门等级之高，真不是你能想到的。”

林峰接话道：“周哥，我听说那事儿当时闹得挺大，几乎是满城风雨。”

周立伟吸了口烟，缓缓道：“我那个同学叫梁栋，七年前，也就是2013年，我俩都过了30岁生日，一起从陆航转业。我俩都是星城户口，后来一块儿进了北方航空公司。他负责的是一架EC225中型直升机，也是机长，那会儿起步跟我一样，中级职称，年薪30万。”

林峰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周立伟继续说：“梁栋转业前一年处了个女朋友，听说她父母挺有实力，星城东部商业区不少商超都是他们家的产业。梁栋转业来咱们公司后，他女朋友父母直接要求他从北方航空辞职，说由他们安排工作。说白了，就是商人那套逻辑，所有资源必须为我所用，想把梁栋的陆航履历当成块金字招牌。但梁栋不干，直接分了手。”

他顿了顿，又道：“他那个前女友我见过，言行看着挺单纯，分手后一个劲找我，让我帮忙联系梁栋。我当时就说，我是他战友，不是他爸妈，这事儿劝不了，索性把人打发了。原因很简单，梁栋是我老战友，这时候让他见前女友，不是帮他，是害他。”

林峰追问：“周哥，后来是不是就闹大了？”

“没错，”周立伟点头，“分手后第三天，梁栋拿着笔记本电脑来找我。屏幕上是个剃着光头的女孩，一看就是他那个前女友，穿着病号服，看着像是得了癌症做了放疗。但梁栋心细，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真要是癌症放疗掉头发，毛囊会显得没精神，可这明显是剃光的，能清楚看到毛囊。哪怕是先剪短再用推子推、用剃刀刮，这种伎俩，梁栋一下就拆穿了。后来还拿出一份癌症诊断的PDF病例，梁栋一看也觉得不对劲。”

林峰咋舌：“天哪，居然有人干这种事。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敢用。”

“这就是某些有钱人的价值观，”周立伟语气带着些冷意，“他们只在乎资源能不能为自己所用，想用这种手段制造愧疚感，再开出高价码让人动心，逼梁栋就范。但梁栋可不是好骗的，他直接拿着那些录像和假病例，捅到了咱们公司人事部。”

林峰追问：“周哥，后来这事儿就闹大了？”

周立伟猛吸一口烟，缓缓道：“人事部知道后，也觉得不对劲。他们分手是七年前，也就是13年12月28号，那段录像30号就到了梁栋手里，他直接交到了人事部门。人事部门立刻上报给马书记，马书记一看情况严重，直接上报给了央企国航，国航又上报给民航局和交通部。交通部那边紧急对接了省卫健委，江北省交通医院、省肿瘤医院、省立医院、省中医院、省传染病医院都派了人，那时候那女孩已经从私立诊所转到了省交通医院，几家省卫健委直属医院联合审查病例漏洞、检查她的状态，结果查出来根本没病，还查到了一份理发店上门服务的单子，显然是特意剃的光头。”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后来省卫健委考虑到，几家直属医院的结果只能证明没病，但这事牵扯到诬陷转业军人，只能上报国家卫健委，国家卫健委又上报给了解放军总政治部、总后勤部。星城这边有北方军区总医院，从交通医院过去不远。北方军区总医院是陆军医院，负责对接的是位正师职大校军医。军政治部怕陆军一家医院的结果不够有说服力，就又派了海军、空军、二炮（也就是现在的火箭军）、武警医院的专家，全是大校正师职，连北京301医院都派了位少将级专家过来。你想想，陆海空、火箭军、武警五个大校，加301医院一位少将，专门来北方军区总医院联合会诊，这得是多大的事？尤其是火箭军那边，想想都觉得震撼，那次真是闹得天翻地覆。”

林峰听得目瞪口呆：“周哥，这事儿到底多大啊？”

“这可是当地经营户威胁转业军人，”周立伟沉声道，“星城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这一下算是破了纪录了。”

林峰又问：“这么说，梁哥被处理了？”

“恰恰相反，”周立伟摇头，“因为他及时上报情况，争取了时间，加上国家层面对转业军人的保护，本就是对抗这种不当民间资本的事，所以他不仅没受影响，还因祸得福，后来在星城体制内的联谊会上认识了现在的媳妇，算是塞翁失马吧。”

林峰松了口气：“那还好，梁哥过上好日子了。估计做局的那家人，没好果子吃吧？”

“没错，”周立伟点头，“梁栋前女友那家，伪造病例、涉嫌敲诈勒索，还牵扯出不少其他重罪，省高院审理后，判得很重。更要命的是，当时星城市星城区一半的商超都被法院贴了封条，真是牵一发动全身，连老百姓买菜都受了影响。最后还是星城区国资委出面，才把事情稳住。”

林峰感慨：“这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也是没办法，”周立伟叹道，“梁栋前女友父母犯罪是一回事，诬陷转业军人性质恶劣；但民生是另一回事，不能因为董事长犯罪，就让老百姓受牵连。国资委出手，也是权衡之下的无奈之举。”

都汇府家的小卧室里，许惠和季冬梅一直陪着萌萌。

萌萌乖巧地依偎在妈妈怀里，轻声说：“妈妈，我喜欢你。”说完，“吧唧”一下亲在了妈妈的脸颊上。

许惠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亲昵逗得笑了，也低头亲了亲萌萌的额头，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妈妈也喜欢你呀，我的小萌萌现在就像妈妈的小奶娃娃，得让妈妈好好照顾才行。”

萌萌仰着小脸问：“妈妈，为什么呀？”

许惠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因为你是妈妈的宝贝呀，妈妈就想这样抱着你，让你舒舒服服的，什么都不用想。这次呀，妈妈先不让你自己洗袜子和毛巾了，都交给妈妈来做。”她说着，轻轻掀起萌萌身上长款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的裙摆，看到里面穿着的白底碎花12层纱布尿布裤依旧干爽，又说：“妈妈也不让你自己去卫生间啦，你穿着尿布裤呢，就当小内裤一样，要是想尿尿或者不舒服，直接尿在上面、拉在上面就行，妈妈不怕麻烦，会给你洗干净的，萌萌乖，就让妈妈这样照顾你好不好？”

萌萌听了，眼圈一下子红了，带着哭腔说：“妈妈……那样好丢人啊，还要让妈妈洗……”

许惠没有生气，拿起旁边一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轻轻给萌萌擦着眼泪，语气坚定又温柔：“没事儿的，萌萌。妈妈愿意照顾你，不怕尿布脏，也不怕洗毛巾袜子麻烦，这些都是妈妈该做的。你现在不用自己洗，要是你非要洗，那以后就得给妈妈和小姨洗袜子啦。”

萌萌抽噎着说：“妈妈，我愿意给你和小姨洗袜子。”

“妈妈知道萌萌懂事，”许惠摸了摸她的头，“但不是现在哦。这次就让妈妈和小姨照顾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听话好不好？你需要什么，妈妈都给你。”

一旁的季冬梅也柔声劝道：“萌萌，这次就听妈妈的吧，小姨和妈妈都会陪着你的。”

萌萌吸了吸鼻子：“妈妈，我要毛巾。”

许惠笑了，把刚才给萌萌擦脸的白底碎花纱布毛巾放在她手里：“给你，萌萌乖。这条毛巾刚才帮你擦眼泪，有点湿了，你可以用它擦手擦脸，睡觉的时候还能铺在肚子上保暖呢。”说着，她又拿出另一条白底草莓图案的六层纱布毛巾，“这条小草莓毛巾呀，现在当你的隔奶巾。等你饿了，妈妈喂你喝奶粉，就把它围在脖子上，这样就不会弄脏你的小碎花睡衣啦。要是想吐，就吐在上面，妈妈会洗干净的，乖。”

萌萌听着妈妈的话，慢慢止住了哭声，小声说：“妈妈，我听你的，让你照顾。”

许惠把她抱得更紧了，脸颊贴着萌萌的小脸：“这才乖呀。不管你哭不哭，妈妈都想抱着你，就想好好陪着你。”

萌萌往妈妈怀里蹭了蹭：“妈妈，我让你抱着。”

许惠拿起毛巾，轻轻盖在萌萌的眼睛上：“好，妈妈抱着呢。要是还想哭就哭一会儿，妈妈在，小姨也在，不怕的。”

25岁的季冬梅看着这一幕，看着萌萌虽然还在抽噎，但在比自己大8岁、像亲姐姐一样的许惠怀里渐渐安稳下来，突然觉得当妈妈真的不容易。她忍不住伸出手，把萌萌从许惠怀里接过来，紧紧抱着这个5岁的小家伙，感受着她还带着泪痕的脸颊，轻声说：“萌萌，小姨抱你，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