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给前男友打一星差评那晚,我喝了三杯酒。
第一杯敬自己,终于把那坨垃圾扔了。第二杯敬闺蜜苏芩,是她扒出郑野同时劈腿三个的证据。第三杯敬那个叫“遇你”的相亲APP,我跟郑野就是上面认识的。匹配度显示百分之九十七,官方认证“灵魂伴侣”。谈了八个月,他借走我六万,劈腿三次,最后一次被苏芩在商场撞见他搂着别的女人买戒指。
我打开APP,找到郑野的主页。他最新动态是三天前发的健身照,配文“单身可撩”,评论区七八个女的在喊“帅哥看看我”。我点进评价系统,给了一星。评价栏跳出文本框,我写了七个字:PUA大师,快跑。提交。系统弹出感谢弹窗,我关掉手机。
第二天,APP推送了一条消息。“尊敬的用户沈念枝,系统根据你的最新行为数据,为你匹配了高度契合对象。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比郑野还高两个点。我点进去。
对方昵称叫“温故”,年龄五十二,职业大学教授。自我介绍很短:离异,无子女,喜欢安静,不喜争吵。头像是一张侧脸照,逆光拍的,看不清长相。他的照片没秀肌肉,没方向盘车标,没举红酒杯对镜自拍。他拍的是书架,一整面墙的书。我放大看,书脊上印着《魏晋南北朝史论丛》《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中国历史地图集》。每本都有翻阅痕迹,边角起毛。
我点进详细信息。兴趣:文献学。喜欢的电影:《肖申克的救赎》《活着》《一一》。喜欢的音乐:巴赫,大提琴无伴奏组曲。喜欢的书:陈寅恪,钱穆。讨厌的事:迟到,手机外放,地铁上刷短视频。
我截图发给苏芩。她秒回三个问号,一条语音:“五十二?你二十六!”
“他儿子刚被我打了一星。”
“什么意思?”
“温故,姓温。郑野他妈姓温。郑野说过,他爸妈离婚早,他跟他妈姓,他爸在大学教书。世界上有多少个姓温的历史系教授?”
苏芩沉默了片刻,回了一条文字:“你想干什么。”
我想了想。“不知道。先聊。”
我给温故发了第一条消息。“你好,我是沈念枝。系统推荐你给我的。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
他回复很快。“你好,我是温故。系统也推荐了你。”
“你信这个匹配度?”
“半信半疑。算法能算出阅读偏好、作息规律、社交模式,算不出一个人生气的样子,也算不出她笑点在哪。这些才是重要数据。”
我盯着屏幕。郑野聊三天就喊宝贝,聊一周就发腹肌照,聊半个月就借钱。他爸聊十分钟,说了“笑点在哪”这四个字。
“温教授,你教什么?”
“历史文献学。主要做中古碑刻整理。”
“人跟人的关系,能刻成碑吗?”
他正在输入,输了很久。“碑刻会风化。一千年的石碑,字迹模糊了,后人就猜。猜错了就刻新的。感情也差不多。”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一点。聊他正在做的碑刻项目,聊我喜欢的小说,聊杨德昌。我发了《一一》的片名,他回了一句“婷婷最后说‘我觉得我也老了’”。这句台词全中国能接住的没几个。我发了个猫的表情包,他回了一个微笑的emoji。老派,真诚。郑野从来不回表情包,觉得幼稚。他爸回了。
一周后他约我见面。市图书馆旁边的茶馆,下午三点。他说茶比咖啡耐喝,喝咖啡的人赶时间,喝茶的人赶不走。
我故意迟到五分钟。他坐在靠窗位置,面前两杯茶,我那杯还冒着热气。他本人比侧脸照好看。头发花白,剪得短,鬓角整齐。深灰色羊绒衫,手腕上一块老式机械表,表盘有细微划痕。站起来帮我拉椅子,身上有淡淡的檀香皂味道。
“沈小姐。”他笑了笑,眼角有细纹,“你比照片上瘦。照片是多久前拍的?”
“去年。朋友抓拍的。”
“拍得好。拍到了你笑的样子。很多人拍照不笑,怕显皱纹。年轻人不该怕皱纹。”
他把茶推到我面前。温度刚好。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聊了二十年前在敦煌看壁画的经历,聊了去年在西安碑林拓碑时摔了一跤,聊了最近帮年轻同事改论文,说那同事文笔太差,“写碑文都能写成抒情散文”。他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广告策划。他说广告好,“最精炼的文字都在广告里,其次是墓志铭”。我说你们历史系的人说话都这样吗,他说大概是的,职业病。
从头到尾他没问过我收入、恋爱史、为什么二十六岁还单着。没有暗示任何身体话题。我去洗手间,他说好。回来时茶换了新的一壶,上一壶凉了。他不紧不慢续上话题:“你之前说喜欢《一一》,杨德昌还有一部《独立时代》,看过吗?”
五点半我起身要走。他送我到门口。
“今天聊得很好。下次可以带你去碑林看拓碑。我有个朋友在那边,能让我们进修复室。”
“教授,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看着我。逆光,茶馆门口的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沉默了片刻。
“你是沈念枝。二十六岁。做广告策划。喜欢杨德昌和村上春树。讨厌迟到和地铁外放。笑点很低,刚才我讲那个碑刻错字的笑话,全茶馆只有你笑了。”
“还有呢。”
他收了笑容。沉默了很久,茶馆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响了两遍。
“还有,你是我儿子郑野的前女友。你在APP上给他打了一星。你的评价是‘PUA大师,快跑’。”
风铃响了第三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发第一条消息的时候。沈念枝这个名字,他在家庭群里提过一次。说你是个好姑娘。后来分手了,他没再提。我查了你的ID匹配记录,看到了你给他的评价。”
“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不来。”
他就那么站着,没有低头,没有回避视线。夕阳打在他花白的鬓角上。
“你给郑野打一星。系统把我和你的匹配度调高,因为我们阅读偏好重合百分之八十七,作息规律重合百分之九十一,价值观测试重合百分之九十四。算法没算到我是他父亲。它只算了数据。你来之前我知道你是郑野的前女友。我来了。刚才那两小时,我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五十二岁,教了三十年书,写了五本专著,手上茧子是翻古籍翻出来的。他儿子骗了我六万块。他没有替他儿子辩解一句。他只是说,我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下次去碑林,周几?”
他愣了一下。“周六。你有空?”
“有。”
第二章
周六下雨。碑林游客很少,雨声打在石板路上很安静。
温故站在门口等我,身边站着一个戴袖套的中年人,是他朋友老范,文物修复师。老范领我们进修复室,指着一块刚出土的残碑说上面的字还没认全。温故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凑近看,手指悬在碑面上方一厘米处,虚虚描摹那些模糊的刻痕。他的手指很稳,指甲干净,指腹有薄茧。
“这个字念‘永’。”他说,“永字旁边缺了一笔。刻的时候刻工手抖了。碑文写的是‘永怀’,怀念的怀。这个人刻碑的时候在想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直起腰,把放大镜递给我。“你看。那一笔,抖的弧度很小,从右往左偏了一点。刻工可能是个左撇子。”
我凑过去看。什么也没看出来。只看到石头上几道模糊的划痕。但他站在那里,把一千年前一个左撇子刻工的悲伤指给我看。
从碑林出来,他带我去城墙根一家面馆。很小的馆子,五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菜单。老板看见他进来,喊了声“温老师老样子?”他点头,然后问我吃什么。我说跟你一样。两碗油泼面,他加了一份蒜,我没加。等面的时候他用纸巾擦筷子,一双一双擦,擦完摆好。
“你常来?”
“三十年了。从读研究生开始。老板换了两代,面没变。”
“前妻也来过?”
他擦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来过。”
“郑野来过吗?”
“来过一次。他说面太素,不如他健身餐好吃。”
面端上来。他用筷子把油泼辣子拌匀,低头吃了一口。
“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他问。
“很真。真得有点过分。”
“过分在哪儿?”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郑野的前女友,你不说。你觉得我知道了可能就不会来。你是被我当面质问才承认的。”
“对。”
“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不对。但我不后悔。”他放下筷子。碗里的辣椒油凝了一层薄油膜。“我活到五十二岁,做错过很多事。教错学生,写错论文,婚姻失败。但我不后悔在茶馆门口承认知道你是谁。那两个小时你笑了好几次。你笑的时候不像在APP上给郑野打一星那么生气。你不生气的时候很好看。”
我低头吃面。面很筋道,辣子很香。
“你知道郑野骗过我吗?”
“骗什么?”
“谈八个月,劈腿三次,借走六万块,一分没还。”
温故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面馆里的电视在放新闻,老板娘在后厨喊“油泼面两碗加辣”。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慢慢擦。
“六万。他还了吗。”
“没有。他说分手了凭什么还。”
他重新戴上眼镜。“周六你方便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六,他带我去了一家银行。他前妻的银行。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柜台上,对他前妻说“这是六万”。前妻瞪着他,“什么意思?”他说“你儿子借了别人的钱不还,我替他还。”前妻说“你凭什么替他?”他说“凭我是他爸。凭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他的事,就是从小没教他欠债要还钱。”
前妻把钱收了。他走出银行时背挺得笔直。我们在附近公园走了一圈,他一句话没说。走到人工湖边,他停下来。
“我跟她离婚那年,郑野八岁。我每个月看他一次。他妈不让我多去。后来我去得越来越少。他长大以后我们几乎不说话。他嫌我古板,嫌我没本事,嫌我给的钱不如他继父多。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有责任。”
我看着湖面。“你替他道歉,替他还钱。他会感谢你吗?”
“不会。他大概会觉得我在羞辱他。”
“那你为什么还做?”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你被骗的钱,应该有人还给你。”
风吹过来,湖面皱了一下。
郑野发现这件事是两周后。
第三章
那天晚上我刚到家,手机响了。郑野。我接起来,他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跟我爸搞上了?”
“你把欠我的六万还了。你爸替你还的。”
“我没让他还!”
“你也没还我。”
他在电话里骂了很久。骂我贱,骂他爸老糊涂,骂我们联手给他戴绿帽子。我开了免提放在桌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回来他还在骂。
“说完了?”
“没完!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你给我打一星,系统推他给你,你就顺水推舟——”
“我主动发第一条消息给他的。我主动约他见面的。我想看看,你爸跟你到底有什么不同。”
“什么不同?”
“他跟我聊了两个月,从没问过我收入,从没暗示过任何身体话题,从没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件商品。他聊碑刻,聊敦煌,聊杨德昌。他说我笑的时候好看。你跟我谈八个月,你说过一次我笑起来好看吗?”
他沉默了。
“你从来没说过。你只说过我腿长。”
我挂了。他后来打了几次,我没接。
一周后,公司邮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一段偷拍视频,拍摄地点是碑林门口。那天他带我去看拓碑,出来时下雨,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视频角度选得极刁,看起来像他搂着我。下面附了一段文字:“知名教授温故,与学生辈年轻女性交往,疑似不正当关系。”邮件抄送了温故学院人事处、学校纪委、当地教育主管部门。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拍摄时间是两周前。那天我穿短袖,雨太大,他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手根本没碰到我肩膀。视频截图配上“搂抱年轻女性”的文字说明,全被扭曲了。
我打给温故。“你收到邮件了吗?”
“收到了。学校纪委也收到了。明天找我谈话。”他声音平稳,和平时讲碑刻时一模一样。
“是郑野。拍摄角度和抄送名单,只有他能拿到那些人邮箱。他找了他妈那边的关系。”
“我知道。”
“你不生气?”
“生气。但我在想你。你的公司也收到了。你的同事会议论。你比我更难面对这些。我习惯被误解了。你不习惯。”他顿了顿,“明天纪委谈话,你陪我去。”
纪委谈话室在教学楼三层。一张长桌,三把椅子,墙上挂着党旗和校训。谈话的负责人姓孙,四十多岁,表情严肃,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邮件全文和视频截图。
“温教授,邮件反映的情况,希望你能做出说明。这位年轻女性是你的学生吗?”
“不是。她不是本校学生。她二十六岁,做广告策划。”
“你们是什么关系?”
“目前是朋友。我希望将来可以更进一步。”
老孙推了推眼镜。“年龄差距较大。邮件指控你利用教授身份和年轻女性交往。学校对师德师风问题很重视。”
温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把里面的东西一张张放在桌上。碑林修复室的门禁记录,上面有日期和我俩的签字。城墙根面馆的收据,日期上周六,金额四十二元。一张我在敦煌主题书店翻书的照片,他偷拍的,光线柔和。还有一段对话录音——他问“今天感觉怎么样”,我说“你的笑话比上次更冷了”,他笑了一声。背景是面馆老板娘喊“油泼面一碗不要辣”。
他最后拿出来的是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着我和他的聊天记录。不是全部,是他筛选过的几条。我发的:“你那个碑刻错字的笑话全茶馆只有我笑了。”他回的:“那你就是我今天最想遇到的人。”我发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回的:“因为你值得。”
老孙看完,沉默了片刻。“这些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东西。每一顿饭都有收据,每一次见面都有记录,每一段对话都经得起被放在阳光下。我喜欢她。我五十二岁。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追求一个人。以前的婚姻是别人介绍的。这次是我自己选的。我选得很慎重。”他把手放在那叠文件上,“如果有任何不当,我愿意承担全部后果。但我不接受匿名诬告。”
老孙看了看我。“沈小姐,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站起来。“我是郑野的前女友。郑野是温教授的亲生儿子。匿名邮件是郑野发的。拍摄角度和抄送名单,只可能是他。他不能接受自己前女友和他父亲走在一起。温教授替他还了我六万块欠款。他没有感谢他父亲,他选择偷拍举报。如果学校需要进一步核实,我可以提供借款记录和录音。”
纪委谈话结束后,郑野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短信。
“你以为你赢了?我爸那套老古董,除了对你好还会什么?他没钱,没权,一个快退休的穷教授。等他老了走不动了,你在医院端屎端尿的时候,别后悔。”
我回了一条。
“他今天在纪委面前说,我是他第一次主动选的人。你妈当年是他被动选的。你是他被动养的。你变成今天这样,他自责了二十年。今天他第一次不躲了。你继续躲在匿名邮箱后面吧。”
郑野没有再回复。
第四章
一个月后,温故的学校发布调查结论:匿名举报材料不属实,系恶意构陷。温故向学校提交了一份申请,自愿放弃当年度所有评优资格。院领导找他谈话,说“你被冤枉了为什么还退让”,他说,“她因为这件事受到了骚扰,我不能假装什么代价都没付。总要有人为此承担点什么。”院领导在申请上签了字。
那天下午他约我吃饭。还是那家面馆。老板看见他进来,喊了声“温老师老样子?”他说“今天加一份红烧肉”。老板问“有什么喜事”,他说“学校的事结了”。老板说那得庆祝。红烧肉多加了半份,没收钱。
他把那碗红烧肉推到我面前。“纪委那事,谢谢。没有你在场,我可能扛不住。”
“你扛得住。你那些收据不是临时准备的。”
他低头拌面。“也不是提前准备的。就是跟你在一起之后,每次见你我都想把时间记住。记不住就留着收据。”
“你把收据放在牛皮纸袋里。”
“怕有一天会用到。”他抬头看我,“比如今天。”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很软,很甜。“温故。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发消息吗?”
“记得。你说系统推荐你给我的,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
“那个百分之九十九是假的。”
他放下筷子。
“郑野发匿名邮件之后,我查了那个APP的算法。匹配度可以手动调整。管理员后台可以强行匹配任何两个人,匹配度随你填。”我看着他的眼睛,“是你调的吗?”
“不是。”他顿了顿,“是郑野。他在APP工作过半年。那个后台账号,他离职后没注销。”
“他把我推给你的?”
“对。他大概当时只是想恶作剧。把你推给一个五十二岁的老头,想看你笑话。结果你没笑话,我当了真。他没算到这一步。”
我沉默了片刻。面馆里电视还在放新闻,窗外路灯亮了,黄色光晕投在桌面上。
“从头到尾,系统没有匹配我们。是郑野亲手把你推到我手机上的。他想羞辱我。”
“对。”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还想继续吗。”
他把筷子放在碗上。他的手很瘦,手背上青筋微凸。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茶馆。你迟到五分钟,我提前半小时。我坐在那里想,你如果不来,我就把两杯茶喝完,回学校继续改那个文法不通的论文。你来了。你推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我对自己说,她来了。”
他抬起眼睛看我。
“郑野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不是偷拍举报,是他把你推到我面前。他以为我会让你失望,结果我没有。他以为你会嫌弃我老,结果你没有。他以为系统在惩罚你,结果系统在惩罚他。”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桌上。
“沈念枝。我是一个快退休的穷教授,有过一次失败婚姻,有个不争气的儿子。优点你也知道:话少但真,做事慢但稳,不浪漫但从不撒谎。匹配度是假的,收据是真的。每一张收据都是我存的。每一张。”
我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很凉,握起来很稳。
“百分之九十九是假的。那真的有多少?”
他想了想。“八十。剩下二十,留给以后慢慢补。”
窗外路灯全亮了。面馆老板娘把电视换了一个台,放着老歌。他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后松开,端起碗继续吃面。
“吃完面送你回家。明天我要去碑林拓一份碑,大概一整天。周末你有空吗。”
“有。去哪?”
“城墙根。上次下雨没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