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志在河套县一住就是二十年。一亩番茄变成了十亩,十亩变成了百亩,百亩变成了千亩。他不仅自己种,还教村里的孩子们种,像当年曾曾曾曾祖母教他的先祖那样。每年春天,他都会带着一群孩子蹲在地里,手把手地教他们育苗、移栽、打叉、施肥。
“叔叔,这个侧枝真的要掰掉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脸问。
“要掰掉。”萧承志蹲下来,轻轻一掰,“你看,掰掉之后,养分就能集中到主枝上,番茄就能长得更大更甜。”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学着掰了一根侧枝,成功了,高兴得跳起来——“我学会了!”
萧承志看着她,就像看到当年太皇太后沈安宁教他先祖时的样子。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比叔叔当年聪明。”
二十年间,萧承志不仅自己种地,还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他把《农事纪要》重新抄写了一遍。从曾祖父手里接过那本泛黄的老书时,许多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他花了好几年时间,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揣摩、抄录,最终抄成了一本崭新的《农事纪要》。
全书完成后,萧承志拿着这本崭新的手抄本,去了京城,走进坤宁宫,跪在沈安宁的牌位前。“曾曾曾曾祖母,孙儿把您的书重新抄了一遍。字迹清晰了,内容完整了。您放心,您的书没有失传。”
他把新抄本供奉在牌位前,带着那本泛黄的原稿回了河套县。他把原稿和一份自己抄录的副本一起锁在木匣里,在木匣上刻了一行字——“太皇太后沈氏亲笔《农事纪要》原稿。子孙后代,当永世守护,永世传承。”
萧承志六十岁那年,已经成了河套县远近闻名的农事专家。不仅自己种番茄,还教百姓种玉米、红薯、土豆,开加工厂、做番茄酱、卖番茄干。河套县的百姓都说:“萧承志,跟当年的太皇太后一样。”
萧承志听了只是笑笑:“我差远了。太皇太后当年种的是天下,我只是种了一亩三分地。”
他晚年的时候,把《农事纪要》传给了他的孙子萧明远。“明远,这本书传了五百多年了。传到你手上,是第二十四代了。”萧明远双手接过书,郑重地点了点头:“爷爷,我记住了。”
萧明远比萧承志更有出息。他不仅种地,还开了学堂、建了加工厂、办了农事培训班。他把沈安宁的故事编成了教材,让每一个学生都记得——“大梁朝有一个逃荒的农女,她叫沈安宁。她用一双手,种出了天下人的希望。”
萧明远七十岁那年,大梁朝已经传了不知多少代,沈安宁的故事也已经传了不知多少遍。他站在河套县沈安宁纪念馆前,看着汉白玉塑像上那张温和的面孔,轻声说:“太皇太后,您的种子没有绝。您的故事,还在被一代一代地讲下去。您的书,还在被一代一代地抄下去。”
一阵风吹过,纪念馆前的番茄树沙沙作响。萧明远抬起头,看着阳光穿过叶片洒下来,像无数颗金色的种子落在大地上。他弯腰捡起一颗熟透的番茄,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和他小时候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五百多年了,这颗番茄的味道,从来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