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尘的脚步没有停。
岩壁上的身影手指微动,桥心阵眼处的律印突然泛起血光,一道残符自领主袖中滑出,贴在阵眼边缘。那符箓由凝固的国运写成,一旦引爆,整座残桥将化作因果漩涡,吞噬方圆百里的一切存在。
方尘抬手,五指张开。
金色锁链从吊坠中喷涌而出,如活物般缠绕领主四肢,贯穿其肩胛与膝弯,每一环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锁链末端没入虚空,连接天道法则,彻底封锁其经脉流转与神魂波动。领主瞳孔骤缩,喉咙里挤出嘶哑怒吼,却发不出完整音节——言灵通道已被切断。
貂蝉盘坐于残桥边缘,指尖轻点眉心,一缕音波无声扩散,加固封印边界。鱼玄机靠坐在断裂石柱旁,手中碎竹片拼成半幅图谱,目光锁定阵眼核心。他低声道:“律印未毁,仍连国运支点,剥离需三息。”
方尘不答,双目金光暴涨。
因果全知扫描启动,桥心阵眼内部结构瞬间映入识海:七重符文嵌套,中央是律印本体,外围缠绕着由历代帝王敕令凝成的护法金线。这些金线并非纯粹规则,而是被篡改过的债务掩盖程序,将无数战死者冤债转嫁为“叛逆之罪”,再以“镇压”名义合法掠夺其魂力。
他右手结印,吊坠震动。
一道金波扫过阵眼,系统开始逆向解析连接机制。数据流在意识中翻滚,三秒后,关键节点浮现——第三层符文右下角有一处断点,原应由守正之臣补全,却被替换为一枚伪造印信。正是这枚假印,让律印能长期窃取国运而不崩解。
方尘左手探出,指尖凝聚一点幽金火焰。
火焰落下,精准烧断伪造印信。整座阵眼猛地一颤,律印光芒黯淡,与外界国运的链接出现短暂真空。就在这一瞬,他右手猛然下压,掌心按住律印顶部,喝声如雷:“天道催收,权柄归位!”
“轰!”
律印脱离阵眼,被强行剥离。
桥面剧烈震颤,深渊黑雾倒卷而上,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下。那是吊坠释放的临时稳定域,以本源积分兑换的三秒时空锚定,专为此时准备。
方尘双手合拢,将律印封入一道金色符箓之中。符箓缓缓飘落,融入吊坠空间。与此同时,领主的身体开始干瘪,皮肤龟裂,如同枯木脱水。他的意识尚未消散,眼中仍有不甘与怨毒,但已无法言语,无法动弹。
最后一道锁链缠上其头颅。
方尘低声念出三个字:“负义者。”
金色符箓成型,烙印在其额前,随即收缩,将其整个人压缩成一枚寸许长的因果符箓,通体漆黑,唯有边缘刻着“负义”二字,笔画如刀痕。符箓落入吊坠,自动归档至【大唐位面·高危债务名录】。
封印完成。
风穿过残桥,带着一丝清冷。
貂蝉睁开眼,气息比之前稳了些。她看了眼桥心,没说话,只是将双袖重新挽紧。鱼玄机低头,用一块碎玉在竹片背面记录波动频率,笔迹工整,一字未提胜负。
方尘盘膝坐下,背脊挺直,双掌置于膝上。
吊坠再次震动,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响起:“检测到高纯度位面本源,是否启动净化回收流程?”
“确认。”
刹那间,一股狂暴的能量自吊坠中涌出,正是领主多年窃取的本源之力。这力量混杂着百年积怨、权臣私欲、战死者冤屈,若直接吸收,足以让普通修行者当场神魂崩溃。
金光自方尘周身蔓延,形成一层半透明护罩。系统启动净化程序,将本源导入因果全知扫描模块。第一轮过滤开始:驳杂情绪被剥离,化作黑烟蒸腾;第二轮筛选:虚假功德剔除,显现出真实债务轨迹;第三轮提纯:仅保留“位面规则认知权”与“历史债务追溯权限”两股纯净能量。
他呼吸放缓,眉心浮现一道细小金纹。
当第一缕净化后的本源进入识海,视野骤然扩展。
他“看”到了大唐境内数十起隐匿的因果债案轮廓——
西南某藩镇,节度使私吞军饷致边军冻毙雪原,事后上报“疫病减员”,三千将士亡魂被困于冰川之下,不得归宗;
长安城内,宰相构陷忠良,以莫须有罪名灭其三族,临刑前百人哭嚎,血染刑场,怨气渗入地脉,百年不散;
河北一带,皇亲强占民田,驱百姓入深山,百户流离失所,饥寒交迫而死,尸骨埋于乱葬岗,无人祭拜。
每一起案件都像一根刺,扎在位面命脉之上。而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
方尘闭眼,引导本源缓缓融入神魂。
气息变得更加凝实,不再是单纯的强者威压,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压迫感。仿佛他站在那里,便已是律法本身。他的感知范围向外延伸,不再局限于眼前残桥,而是能触碰到更远的因果链条——某条隐藏在驿道下的债务暗流,某个藏于古庙中的替身傀儡,甚至是一纸婚书背后牵连的三代冤债。
这才是真正的催收之眼。
他缓缓睁眼,眸中金光内敛,恢复常色。
鱼玄机抬头,声音沙哑:“你看到了什么?”
“很多。”方尘站起身,拍去衣摆灰尘,“也该清的,更多。”
他抬起手,吊坠微亮,系统界面展开。数十条债务线索浮现在空中,每一条都标注着欠债总量、影响广度、受害者数量三项指标。系统根据预设权重自动排序,生成催收优先级列表。
榜首目标清晰浮现:
姓名:李崇义
身份: former 镇北将军,现江湖游侠
罪行:屠戮守城义军三百二十七人,篡改战报,献土求荣,致三位殉国旧部含冤而死
债务等级:特等(涉及天道契约违约)
关联主线:明末沉冤支线·三号人物
方尘盯着这个名字,许久未语。
他记得那三具挂在城门上的尸体,记得他们至死未闭的眼睛,记得父亲卷宗里那一行被朱笔划掉的证词。这些人不该死,更不该被抹去名字。
而现在,第一个该还债的人,终于出现了。
貂蝉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低声问:“去哪?”
“长安以北,雁门关外。”方尘望向远方,天际云层厚重,压着山脉的轮廓,“有个叛将,躲了太久。”
鱼玄机收起竹片,勉强撑着石柱站起来:“路上我会整理本源数据,那些被掩盖的账,不能只算一笔。”
方尘点头,迈步向前。
残桥在他身后逐渐崩塌,最后一块石板坠入深渊,无声无息。吊坠安静地贴在胸口,里面封存着一枚黑色符箓,也藏着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催收地图。
他走出十步,忽然停下。
远处山道上,一匹瘦马拖着破车缓缓前行,车上堆满枯柴,一个老农握着缰绳,低头赶路。看似寻常,但方尘的感知中,那辆破车底部,缠绕着一丝极淡的因果线——与榜首目标李崇义的命格有微弱共鸣。
不是偶然。
他嘴角微动,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一字一句,低声道:
“你欠下的因果,今日该清了。”
话音落,他抬脚迈出第一步。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黄沙与铁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