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浣衣局的人都叫我灾星。
这名字是曹公公起的。七年前他第一次来浣衣局挑人,宫女们跪了一地,他指着我说“这丫头面相犯煞,克亲克主”,让人把我从六人通铺挪到了柴房边上的单间。那单间挨着粪车通道,冬天冷风灌进来像刀子剐骨头。我缩在发霉的被褥里,整夜听老鼠啃房梁。
我不记得自己怎么进的宫。最早的记忆就是浣衣局的洗衣池,冬天水面结一层薄冰,手泡进去先刺骨的冷,然后是麻,最后什么感觉都没了。曹公公说我娘生我时难产死了,我爹把我卖进宫里换了二两银子。我问什么时候的事,他说六岁。再问别的,他就拿拂尘抽我。“天煞孤星,克死全家,还有脸问东问西。”
后来我就不问了。
我在浣衣局洗了七年衣服。从六岁洗到十三岁,手指关节洗得粗大变形,掌心全是冻疮留下的疤痕。别的宫女有轮班,我没有。曹公公说灾星得多干活,闲着会克人。他隔几天来巡查一次,每次都找茬抽我几拂尘。拂尘柄是紫檀木的,打在肩胛骨上闷响一声,淤青半个月才消。
我十三岁那年春天,宫里闹了一场兵变。
具体怎么回事浣衣局的人都不清楚。只听见外头喊杀声一阵一阵,从早到晚没停。管事的嬷嬷把门锁了,所有宫女缩在洗衣池后面不敢出声。第二天一早,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不是叛军,是禁军。领头的将军姓周,一身铠甲全是血,拿着名册核对人员。核对完,他看了我一眼。
“你叫什么?”
“阿鸢。”
“姓什么?”
“不知道。”
他没再问,转身走了。
兵变平息后,曹公公被调到了别的监。新来的管事太监姓刘,是他徒弟。刘公公把我从柴房单间赶到了后院一间废弃的耳房。屋顶漏雨,地上长着青苔,墙角有一窝刚出生的老鼠。
“天煞孤星就配住这种地方。”他站在门口,捏着鼻子,“别往正院凑,克死了人你赔不起。”
我从那天起不再往人多的地方去。洗衣服、晾衣服、收衣服,全在别人干完以后。吃饭等所有人吃完了再去厨房捡剩的。厨房大娘心善,每次给我留半个馒头或一碗稀粥,放在灶台最里面,用碗扣着。
这样的日子过到十四岁。
那年冬天特别冷,腊月里下了一场大雪。耳房屋顶的漏洞被雪堵住,反而比平时暖和一点。我缩在墙角那床破被子里,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不是刘公公的,更沉,更慢,踩在雪上嘎吱嘎吱。
门被推开。曹公公站在门口。
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比两年前深了一倍,背也驼了。身上穿的是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袍,袖口磨破,露出棉絮。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纸上破了一个洞,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他看了我很久,走进来,把灯笼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芝麻饼。
“吃吧。”他说。
我没动。
他把饼放在被子上,退后两步,靠着墙根坐下。坐下去的动作很慢,膝盖弯到一半停了一下,像关节里卡了石子。
“你不是天煞孤星。”
我盯着他。
“七年前我那么说你,是为了把你留在这儿。浣衣局是宫里最不显眼的地方,没人会注意一个洗衣裳的小丫头。”
“为什么要留我?”
他没回答。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放在我面前的地上。剑身细长,没有剑鞘,剑刃锈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剑柄上缠着的丝线断成一截一截。
“这把剑,你摸摸。”
“为什么?”
“摸摸看。”
我伸手碰了一下剑柄。指尖触到锈铁的瞬间,剑身发出嗡鸣。剑刃上的锈开始裂开,像干涸的河床被春水冲开第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金色的光,灼热的,像熔炉里刚流出的铁水。
锈片一块一块剥落。剑刃金光流转。剑柄上断裂的丝线重新缠绕,缠成一道完整的五爪龙纹。剑身靠近剑格的位置刻着四个隶书。
尚方宝剑。
我抬头看曹公公。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肩膀在发抖。声音也在抖。
“先帝遗诏——持有此剑者,乃当朝长公主。”
第二章
耳房里的灯笼烧尽了最后一点蜡,灭了。黑暗中只剩剑身上的金光,照着曹公公跪伏在地的身影。
“我娘不是难产死的?”
“皇后娘娘还活着。至少老奴离宫时她还活着。她被打入冷宫,罪名是私通侍卫。那个侍卫是先帝驾崩前派去保护她的影卫。太后需要废掉皇后,才能立自己的儿子为帝。”
“我爹呢?”
“先帝在您出生的前一个月驾崩。他驾崩前写了遗诏,封您为长公主,赐尚方宝剑。遗诏两份,一份在宗人府,被太后烧了。另一份在老奴手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怕墙缝里有耳朵,“先帝驾崩那晚,把老奴叫到榻前,说曹正,朕活不过今晚了。皇后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皇子,必死无疑。若是公主,太后也许会留她一命。这把剑给她,等她长大了告诉她,朕欠她的。”
他抬起头。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声音在抖。
“您出生那晚,太后派人来抱孩子。老奴提前把您换了出去。用一个刚死的女婴顶替。太后看了尸体,信了。她以为长公主生下来就是死胎。”
“这些年你一直在这里。”
“老奴不敢离您太近。太后眼线遍布,老奴只能装成一个刻薄的老太监,对您比对别的宫女更狠。您住柴房旁边,因为柴房有后门,万一出事能跑。您被罚洗最多的衣裳,因为洗衣池在最角落,不引人注意。老奴每次抽您,回去都在佛堂跪一晚上。手里这根拂尘,抽过您一百一十二次,每一次都记在佛经后面。”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破旧的佛经。翻开,封底内侧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每一行都是一次责罚的记录。最下面一行写着:“今日又打她一次。佛祖在上,罪奴甘受地狱之苦。”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太后死了。上个月,死在慈宁宫。她一死,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只剩老奴一个。老奴也快了。”他咳嗽两声,喉咙里像有痰,又像有血,“这把剑,老奴藏了十四年。今天交还给您。您叫赵鸢。先帝亲笔写在遗诏上的。鸢,纸鸢的鸢。先帝说,愿您像纸鸢一样自由。”
我握紧剑柄。剑身金光已收敛,只剩一层淡淡的暖意从剑柄传到手心。十四年来我洗了无数件衣服,手指粗得像老树皮,握剑的感觉和握洗衣棒完全不同。剑柄上的五爪龙纹烙在掌心里,像一道刚刻上去的印记。
“冷宫在哪?”
“北苑尽头。和浣衣局隔了三道宫墙。”他看着我,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您要去?”
“她等了十四年。”
曹公公磕了最后一个头。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我。他的背影比进来时更驼了,像背上压了十四年的东西忽然卸掉,反而站不稳。
“老奴在外面守着。您去,老奴替您看着门。”
我推开耳房的门。雪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把整座宫城照得像一座白色的坟。我穿过洗衣池,穿过那些晾了一排又一排的衣裳,穿过我洗了十四年衣服的角落。尚方宝剑握在手里,剑尖垂向地面,剑身上的金光已完全内敛,只剩一层淡淡的暖意,像一盏行走的灯笼。
冷宫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殿内很空。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油灯。床上躺着一个人。瘦得几乎看不见被褥的起伏,头发全白了,铺在枕头上像一层薄雪。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细得像枯枝,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迹。墙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从床头一直刻到门口。刻的都是同一个名字。赵鸢。有些刻得极深,有些刻得很浅,像刻的时候手已经没力气了。
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了我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薄,像冬天河面上最后一片冰。
“鸢儿?”
“是我。”
“你长得像你父皇。”她眼角有泪,没掉下来,“你握剑的样子也像他。”
她握着我的手,手心几乎没有温度。眼睛已经很浑浊了,但瞳孔深处有一点光还没灭。她对着那点光看了很久,像在辨认,像在确认,像要把十四年的样子一口气看完。
“娘没什么留给你的。这面墙,是娘这十四年刻的。每天刻一笔,刻了五千多笔。刻你的名字。刻到后来手没力气了,就用指甲抠。指甲掉了,就用指节。指节磨破了,就用嘴唇。”她停了片刻,喘了几口气,“娘怕你忘了自己是谁。娘怕你回来的时候没人认识你。现在你回来了,娘不用刻了。”
她把我的手放在她心口上。心跳很弱,隔好几秒才跳一下。
“曹正那老东西,总算干了件人事。”
她闭上眼睛。手指松开我的手,落在被子上。窗外起了风,油灯火苗晃了几下。火苗稳住时,她已经走了。
我握着她的手坐了很久。然后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拿起尚方宝剑,走出冷宫。
曹公公还守在耳房门口。他看见我,看了一眼我身后,问:“娘娘呢?”我没回答。他明白了,跪在雪地里,对着冷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雪地上,闷响一声。磕完就趴在地上不动了,背驼得像一座坟。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刘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来踹门。
“昨天夜里有人看见一个宫女提着剑往冷宫去了。是不是你?”他打量着我,又打量地上的曹公公,“两个反贼凑一块了?”
我没说话。他把拂尘举起来,那把紫檀木拂尘和曹公公当年用的一模一样。我拔出尚方宝剑。金光重新亮起,剑身嗡鸣,比昨日更响。耳房里像打了一道闪电。刘公公眯了眼,退了两步。
“尚方宝剑。先帝遗诏,持此剑者为当朝长公主。见剑如见先帝。”
刘公公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
“先帝遗诏?你拿一把破铜烂铁冒充尚方宝剑,又找一个老不死的人证,你以为谁会信?”
他拂尘一挥。“把她抓起来!”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上来。我挥剑,剑光扫过,两人的袖口齐齐断开,断口焦黑。两个人跌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刘公公的脸终于白了,转身想跑。
周将军来了。带了二十个禁军,把浣衣局围了个水泄不通。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剑,跪下。禁军齐刷刷跪了一地,铁甲摩擦声整齐划一,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末将周凛,叩见长公主殿下。”
刘公公瘫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周凛,你凭什么认定她是真的?”
周凛抬头看他。“剑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先帝驾崩前,末将守在内殿门口。曹公公拿着这把剑出来时,末将亲眼看到剑身金光未消。先帝曾说,尚方宝剑认主,非皇室血脉触碰剑柄,剑身不起任何反应。普天之下能唤醒这把剑的人,只有皇子皇女。她拿起来了,剑亮了。”他顿了顿,“还需要末将告诉你,剑亮了对谁不利吗?”
刘公公闭嘴了。
禁军开道,我提着尚方宝剑走出浣衣局。十四年来第一次走出那道门,门外的宫道很宽,积雪踩实了,结了薄冰。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一群锦衣华服的太监宫女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
路过御花园时,一个穿明黄色锦袍的少年站在亭子里。他十三四岁,眉眼和冷宫墙上刻的名字隐隐有几分相似。当今皇帝,太后的孙子,我的堂弟。他看着我手里的剑,眼神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住我,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走进金銮殿。
满朝文武分立两侧,目光像箭一样射过来。有人惊愕,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色铁青。我的棉袍袖口还沾着今早煎药时沾上的药渣,手指上冻疮的疤在剑光照耀下像一枚枚暗红色的铜钱。我走到丹陛之前。
“这把剑,是先帝留给我的。遗诏两份。一份被太后烧了。另一份在这里。”
我从袖中取出遗诏。黄绫已褪色,字迹依然清晰。先帝亲笔:封长公主赵鸢,赐尚方宝剑。丞相上前接过遗诏,辨认字迹和印玺,脸色一变,跪下。然后是吏部尚书,然后是六部官员,依次跪了一地。
皇帝从帘后走出来,站在丹陛上看着我。他眼神里少了些打量,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片刻后,他对身边的总管太监说了一句话。总管太监愣了一下,然后高声宣旨。
“皇上口谕——长公主赵鸢,于社稷危难之际持先帝遗诏归位,实乃大梁之幸。即日封镇国长公主,赐府邸一座,食邑万户。”
满殿哗然。有人想反对,看看我手里的剑,又看看跪了一地的禁军,选择了闭嘴。
散朝后,皇帝在后殿召见了我。他坐在窗边的榻上,我站在门口。他看了我很久。
“你叫赵鸢。”
“是。”
“朕叫赵翊。你堂弟。”
“我知道。”
“朕小时候听太后说过,先帝有个遗腹女,生下来就死了。朕以为是真的。”他停了一下,眼睛里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朕不知道你在浣衣局洗了十四年衣服。”
“不知道的人很多。该知道的人不想知道。”
他没接话。他从榻上下来,走到我面前,个子到我肩膀。他抬头看着我,语气像在跟大人谈判。
“朕不想当皇帝。朕想回书房读书,跟太傅学诗,跟画师学画。这些年太后垂帘,朕坐在龙椅上就是个摆设。现在太后死了,朕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回来了。你有尚方宝剑。你帮朕。”
我看着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和冷宫墙上那个名字流着相似的血,处境也相似。一个被推上龙椅的傀儡,一个被扔进冷宫的废后,都是这座宫城里的囚徒。
“你要我怎么帮?”
“帮朕守住这个位置。为那些太后一党还没杀完的忠良守。”他低下头,“朕知道说这个很没用。朕连自己都护不住,凭什么护别人。”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话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
“太后不让你亲政,你觉得你管不了。但你是皇帝,你开口说了,这件事就有人听见。”我按住他的肩,“曹公公守了十四年,把一个别人都以为死掉的公主守到回来。他凭的是想让我娘在冷宫里等到女儿回来,他等到了。你也能等到。”
他把手放在我握剑的手上。手很小,很凉,像所有被困在这座宫城里太久的人一样。
“长姐。”
“嗯。”
“朕以后能这么叫你吗?”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和冷宫里那盏油灯一样微弱,但没灭。
“可以。”
第四章
曹公公死在那年冬天。
他走得很安详。早上我给他端药进去,他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本旧佛经,封底内侧的最后一笔墨迹还没干透。他补上了最后一行字:“今日公主归位。罪奴此生无憾矣。”
我把他埋在冷宫后面的园子里,挨着我娘的衣冠冢。墓碑是我亲手刻的,没有官职,没有品级,只有一行字:义父曹正之墓。不孝女赵鸢立。
我娘没有正式下葬。太后已死,朝中无人敢再提废后的事,但礼部侍郎上了道折子,说先皇后含冤十四载,应追复位份,以国礼厚葬。皇帝批了。葬礼那天,漫天大雪。我抱着她的牌位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满朝文武的白袍。周凛扶着曹公公的旧拂尘,走在百官末尾。那一百一十二道拂尘印,十四年后,变成了葬礼上的一百一十二盏白灯笼。
浣衣局在我娘的葬礼后被废了。不是拆了那道门,是把所有洗衣婢都放了出去,愿意回家的给盘缠,不愿意回家的安排到各宫当差。洗衣池填了,柴房拆了,耳房改成了祠堂,供着我娘和曹公公的牌位。刘公公被发配到皇陵守墓,走之前来给我磕了个头。他说他这些年不知道真相,曹公公让他扮恶人他就扮了。我没留他。
皇帝开始亲政。他第一次在早朝上主动开口,是驳回了户部的一份贪墨折子。户部尚书跪在地上汗如雨下,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散朝后他跑来找我,额头上全是汗。
“长姐,朕今天驳了户部的折子。”
“我听见了。”
“朕手一直在抖。”
“抖完了呢?”
他想了想。“抖完了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笑了一下。他也笑了。
那年除夕,皇帝在后殿设了家宴。满桌珍馐只坐了我们两个人。他端着酒杯,对着我举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祝酒词,最后憋出一句:“新年快乐。”
我也端起酒杯。窗外大雪纷飞,殿内炭火烧得很旺。我穿着那件旧棉袍,袖口已经补过三次还没舍得扔。皇帝问我为什么不换新的,我说这件袍子是浣衣局的厨房大娘给我缝的,补丁里夹着她塞给我的一文压岁钱。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就穿着,明年除夕也穿。
第二年除夕,皇帝颁了一道旨意。废除先太后设的“罪奴司”,释放所有因株连获罪的宫人。浣衣局彻底改成了织造坊,洗衣婢变成织娘,每月领工钱,逢年过节可以回家探亲。旨意颁布那天,我站在金銮殿侧门外,听见他坐在龙椅上说“朕意已决,不必再议”。声音不再发抖。
下朝后他来找我,拉着我去御花园放纸鸢。纸鸢是他自己扎的,扎歪了,上天后飞得踉踉跄跄。他把线轴塞进我手里。
“长姐,你握着。朕放给你看。”
纸鸢飞高了。在风里摇摇晃晃,但没掉下来。线在我手心里绷得很紧,像有人在另一头握着。我抬头看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鸢,想起父皇写在遗诏上的那一笔。鸢,纸鸢的鸢。愿她像纸鸢一样自由。自由从来不是无牵无挂,自由是知道线在谁手里,而那个人不会剪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