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往后挪了半步，膝盖碾进雪地里，冰碴子从裤管缝里挤进来贴着皮肤，冷得像针扎。他猛地抬头四下看了一圈——冰墙在背后立着，蓝光从裂缝往外渗，雪面上拖着一道幽蓝色的细长光带，像有条发光的蛇趴在冰面上。云层铅灰色，压得很低，风从裂缝那个方向灌过来，带着一股他说不上来的味道，像生豆子搁久了返潮之后散出来的那种酸腥，又掺着一丝铁锈的气味。方圆几百丈连个活物都看不见。
"30%。"
李超喉结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干得像砂纸。他低头看老头，老头琥珀色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缝，瞳孔里的那根金线在灰白的光线底下亮了一瞬，像灯芯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
"你也……听到了？"老头的气声又断又短，像从瘪了的皮球里往外挤。
李超没答话。他把右手的信封交到左手，腾出来的那只手搓了一把脸，冲锋衣手套上的雪水蹭了一脸，冰凉生疼。
"40%。"
"大爷，谁在说话？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压着嗓子问，尾音有点发紧。
老头嘴唇动了动，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还是那个快死狐狸似的笑。但他的气不够了，扯到一半嘴角掉下来，变成一条紫黑色的弧线贴在脸上。
"50%。"
"那东西……选择了你……"老头从喉咙底下挤出一句，每吐一个字胸口就往上顶一下，"不是我……"
"60%。"
李超把那句"什么东西选择了我"含在嘴里没问出来，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老头后背。三根短箭插着，箭杆上的纹路还在缓缓蠕动，像活的虫子被冻住了在慢慢挣扎。伤口边缘的黑气往外渗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但还没停，被黑气染过的那片皮肉从紫黑色开始往乌灰色转变，边缘在发干发硬。
"70%。"
"80%。"
李超的拇指不自觉地抠着信封边角，牛皮纸被他捏得发皱，角上那块干涸的血印开始发软发潮。冰墙方向传来一声闷响，闷到像从好几百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锤击声，整面冰墙纹丝不动，但裂缝里的蓝光猛地亮了一瞬，从蓝色变成了银白色，晃了一下又慢慢暗回去。
"90%。"
李超肩膀一抖，扭头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好几秒。光还在，银白色的，在裂缝深处缓缓流动，像什么活物血管里的血在走。风从那边灌过来的那股豆腥气比刚才重了一些，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嘴里的干涩感退了半分。
"100%。诸天万界早餐摊系统加载完成。"
这句话不是从脑子里响的了。
半透明的面板从他眼前一尺半的地方凭空浮出来，边缘泛着一层乳白色的光，透着暖黄，像冬天窗户上哈气凝成的水雾被夕阳照透了那种颜色，跟周围冰天雪地的冷蓝完全不搭。面板中央画着一台豆浆机，圆滚滚的肚子、歪歪扭扭的耳朵把手、底下三条短腿，画得跟小学手工课上剪的窗花一样糙，连豆浆机嘴那个倾斜的弧度都画歪了。
李超往后撤了半步。面板跟着他平移了半尺，始终贴在同一段视野距离上。
他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胸口涨了一下又收回去。面板没消失。
【欢迎宿主！诸天万界早餐摊为您服务！今日限量菜单已刷新】
宋体字，黑字，底下衬了米白色的底纹，像旧式点菜单上的印刷体。菜单展开，三行空白，前两行空着，第三行填了内容。
①【洗髓豆浆】——祛除体内杂质，修复伤势。库存：1碗。配料需求：清水＋任意含灵气的植物根茎。
②【尚未解锁】
③【尚未解锁】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字号小得像苍蝇腿：每日刷新，售罄即止。
李超抬手戳了一下面板。食指指尖穿过去了，什么都没碰到，但面板上被他戳到的地方荡开了一圈波纹，光纹像水面上的油花一样晃了晃又合拢。他缩回手，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三秒，指尖上什么都没有，不凉不热不麻。
"这什么玩意儿？"他嗓子哑了半截，听起来跟刚才老头的声音有点像，"我饿出幻觉了？还是冻傻了？"
老头猛地喘了一口粗气，整个上半身往上一拱，李超看到他的胸口抬起来离地了大约两寸又砸下去，后背上的黑气被那一下震散了薄薄一层，露出底下乌紫色的皮肉。琥珀色的眼睛撑开了大半，定定盯着面板上那碗豆浆的图标，瞳孔里的金线整条亮起来，像烧红的铁丝。
"小友……"老头从喉咙里往外刨字，每一个都带着气音，"你……有办法……救我吗？"
李超指着面板："你是说这个？它说要灵气植物，这冰天雪地连根草——"
面板右下角突然弹出来一个金黄色的方块，圆角，中间画着一个正红色的"礼"字，大红大黄的配色跟微信收款码旁边那个红包图标几乎一模一样。方块底下弹出两行白底黑字的按钮。
【宿主首次使用赠送新手大礼包×1，是否开启？】
【是】 【否】
李超看了看面板，又看了看老头。老头下巴往上抬了不到一寸，嘴唇挤出来半个字："开……"
那个"开"字从他嗓子眼底下挤出来，尾音断在喉咙口，像绳子崩断了。
李超伸手摸了一下胸口口袋，隔着冲锋衣和抓绒衫按了按那封牛皮纸信，信封角上的血印被体温焐了一路，摸上去潮潮的软。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冰墙，银白色的光还在裂缝里慢慢淌着，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墙在呼吸。
李超心想，横竖没别的办法了。
他点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