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7月15日】
早上七点。画廊还没开门,甄何已经站在展厅里了。他手里拿着一把水平尺,把墙上那幅歪了半毫米的画框扶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走过去调整了一下边角。
李清纯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墙角,把一盆绿萝的叶片转向阳光。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有说话。甄何也没抬头,只是起身,安静地退到展厅角落的阴影里,像一截被挪回原位的家具。
周好歌比她晚到了十分钟,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李清纯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一角。
“对面那辆灰色车,昨天就来了。停了一夜。”
李清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查了吗?”
“套牌。但车架号对得上城西一家租赁公司,去年被一个空壳账户长租了。”周好歌拉下百叶窗,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发毛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她桌上,“街角旧报摊翻出来的。老板说底下压了十几年没人动过。”
李清纯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旧报纸,纸张散发着陈旧的霉味,边角脆得像干枯的落叶,稍微一碰就会掉下碎屑。日期是十五年前。头版右下角有一小块社会新闻版面,标题字号很小,夹在另一条新闻的侧面。
“城西路段突发车祸,一死一伤。”
旁边用铅笔打了一个小小的圈,圈着一个人的名字——李华年。圈旁边有一个更小的字,铅笔写的:“捐。”下面还有一行手写数字:五万。没有账户名,没有来源。
李清纯的手指在“李华年”三个字上停了很久。她从来没在任何文件上看到过养父的名字出现在车祸报道里。这份报纸被人剪下来,压在旧报摊的夹层里,放了十五年。
“报纸老板说,当年是有人特意送来的,让留着。说以后会有人来取。”甄何站在两米外,声音低沉。
李清纯把报纸折好放回档案袋,压在抽屉最底层。她靠在椅背里盯着窗外,画廊里安静了一整天,只有甄何整理画框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响动。
傍晚。江渺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周末,跟我走。别问去哪。”
过了几分钟,又弹出一条:“你不来我就去画廊搬你。”
她打了两个字:“几点。”
江渺回:“八点。准时。”
周末早上八点,江渺的车停在楼下。李清纯上车的时候,副驾上放着一袋包子,还是热的。车子开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低矮的民房,又变成大片绿色的田野。江渺开了音乐,声音开得很小,是一首老歌,安静地淌在车厢里。她们没有聊老陈,没有聊周婉清,没有聊那些加密电话和死去的名字。李清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片刻的松弛。
车停在一个小镇的路边。江渺下车的时候伸了个懒腰,说:“这地方我上大学时来过,那时候觉得破,现在觉得刚好。”
两人沿着河边走了一段,风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李清纯走得很慢,像是很久没有这样走过路了。晚上在小镇一家老餐馆吃了饭,江渺要了一瓶啤酒,李清纯要了茶。
吃到一半,江渺放下筷子,像是随口说了一句:“我姑妈说,那幅画真正的藏处,可能不在李家。”
李清纯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接话。
江渺喝了一口啤酒,看着窗外,语气像是自言自语:“她说那幅画从一开始就不是李家的东西,是有人寄存在李家。后来那个寄存的人消失了很多年……再后来,就没人记得这件事了。”她收回视线,又夹了一筷子菜,“不过没事,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你姑妈还说过什么?”李清纯没有移开目光。
“不记得了。醉话。”江渺笑了一下,“你看我像能记住事的人吗?”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一家小小的民宿里。夜色很轻,窗外的蝉鸣清晰可辨。李清纯走到窗边,没有开灯,拉开窗帘一角。深夜,她打开手机,翻到甄何的消息框,最后一条停留在一个小时前:“画廊一切正常。”她锁了屏,躺回去。
周一清晨。她醒来的时候,江渺正蹲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清纯,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李清纯坐起来,看着她,片刻后才开口:“你说那幅画可能不在李家。”
江渺的表情空白了两秒,然后慢慢皱起眉头:“我真的说了?完蛋了,我姑妈让我别乱说。”
“姑妈还说了什么?”
江渺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我喝多了就容易乱讲……你当我没说。”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出来,转身去开窗。
李清纯没再追问。
傍晚回到画廊。一切看起来和两天前没有区别,但空气里那种紧绷的、随时会断裂的东西,似乎松了一点点。
晚上,李清纯洗完澡出来,看到甄何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在她身后两步外停住。
“周婉清今天凌晨飞走了。机场监控拍到她和一个人碰面——不是律师,不是李家的人。之后她登机了,去向不明。”
李清纯没有回头。
“还有吗?”
“她登机前在候机厅打了一通电话。”甄何顿了一下,“内容截取到一句。她说:‘你以为我走了,事情就能结束?李本家不会放过她的。’”
甄何说完,没有等她的回应,退回了走廊的阴影里。
李清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她在想江渺那句“那幅画可能不在李家”,在想周婉清那句“李本家”,在想养父在车祸后第三天匿名捐的那笔钱。所有线索都在同一个时间点、同一个地址、同一个姓氏里重叠。
她打开手机,翻到甄何之前发来的终端持有人记录,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李华年。然后她想起养父铁盒里那句“我没有离开你”,想起老陈电话里那句“你心里有答案,只是不敢认”。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往后靠进椅背里。夜色沉下来,城市的灯火像一片沉默的海。暗流很深,但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岸边,离真相只差一步。
(第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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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清登机前说“李本家不会放过她”,江渺的姑妈又说“那幅画可能不在李家”——你觉得“李本家”是一个具体的人名,还是整个李家隐藏的庞大势力?评论区说说你的判断。